第169章 磨刀石(2/2)
白域轉身往裡屋走。
推開門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白無極沒在榻上。
榻是空的,被子掀到一邊,脈枕還在原位。
白域的視線往旁邊掃——白無極站在窗口。
準確地說,是站在窗口的月光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整個人被灰濛濛的天光照得像一張沒上色的畫。
他的右手抬著。
手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手臂、手腕、五指的姿勢——
白域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握劍的姿勢。
不是隨便握的。虎口的角度,小指收攏的弧度,手腕微微內旋的幅度——這是天劍宗正脈劍法起手式,白無極練了一萬遍的那個起手式。
他在夢遊。
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呼吸均勻。完全沒有意識。
但他的身體站得很直。脊背挺著,重心落在前腳掌,後腳跟微微離地。這是出劍前一瞬的站姿。
藥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門口,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藥碗差點脫手。
白域抬手制止他出聲。
白無極站了三息。然後他的右手往前遞了一寸。
沒有劍,沒有靈力,沒有任何修為波動。
但那一遞的瞬間,窗口的灰光被切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切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從白無極指尖延伸出去,穿過窗框,消失在夜色里。縫隙存在了不到半息就合攏了,但窗框的木頭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藥不然的呼吸徹底停了。
劍意。
骨頭上的念燒乾了,記憶沒了,修為散了。但劍意刻在比神魂更深的地方。刻在骨縫裡,刻在肌腱的走向里,刻在每一根手指彎曲的弧度里。
一萬次出劍。不是白練的。
白無極遞完那一劍,身體晃了一下,膝蓋一軟,往前栽。
白域一步跨過去,接住了他。
白無極的腦袋磕在白域肩膀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輕得不像話。
他沒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聲音太小,藥不然沒聽清。
但白域聽清了。
「……刀不對……應該用劍……」
白域抱著他,站在窗口的灰光里,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把白無極抱回榻上,放好,把被子拉上來。脈枕重新墊到頸椎下面。
白無極翻了個身,臉又朝向他坐的方向。
白域坐回矮凳。
他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右手。剛才接住白無極的時候,掌心碰到了對方後背的皮膚。
有溫度。
封脈針堵著三道力量,他感知不到任何波動。但溫度是物理層面的東西,針封不住。
白無極的體溫比正常人低兩度。
跟他剛上山那年一樣。
白域把右手攥起來,又鬆開。
院子外面傳來清虛子的聲音。
「最後三個缺口,明天補。你想清楚,拔針的時間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