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出裡屋(1/2)
骨刀的嗡鳴持續了三息。
白域走出裡屋,視線落在院子中央那把插在地縫中的骨刀上。刀身在振,幅度不大,但頻率很高,刀面上磨出來的琥珀色光澤一明一滅,像有東西在裡面喘氣。
他伸手去拔。
手指剛碰到刀柄,骨刀猛地燙了一下。不是熱,是一種排斥感從刀柄傳上來,跟昨晚他用掌心給刀開鋒時的感覺相反。
昨晚刀認他。現在刀不認了。
白域沒鬆手,硬握著。掌心的皮膚滋滋響,一股焦味散開。三息之後,骨刀的振動停了,燙感也退了,老老實實地被他拔了出來。
刀面上那個淺淺的掌印還在,但掌印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它在跟你搶這把刀。」清虛子蹲在牆根下面,盯著骨刀看。
「搶不走。」白域把刀插回腰間。
「不是搶物件。」清虛子站起來,「是搶使用權。你的右手昨晚不受控制地寫字,今早骨刀不認你——這是你身體裡那顆舊天道的心在試探邊界。它每改寫你一分,你對自己東西的控制就少一分。刀是你用酒和掌紋養出來的,它今天猶豫了三息才服你。明天可能是六息。後天——」
「後天的事後天說。」白域打斷他。
他轉身走回裡屋。白無極已經不念了,安靜地坐在榻上,歪著頭看窗外。窗框上昨晚那道劍痕在晨光中泛著木頭碴子的毛邊。
「餓了嗎?」白域問。
白無極想了想,點頭。
藥不然很快端了粥來。這次不用白域先吃,白無極自己接過碗,低頭喝了。喝了三口停下,抬頭看白域。
「你臉上少了一塊東西。」
白域一頓。「什麼東西?」
「不知道。」白無極認真地看著他的臉,「昨天你臉上有一塊東西,今天沒了。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就是有,然後沒了。」
藥不然在門口聽得後脊發涼。
白無極看不見絲線,看不見封脈針,他什麼修為都沒有了,連普通人的感知都不如。但他說白域臉上「少了一塊東西」。
那塊東西是什麼?
白域知道。
是表情。
他昨天在白無極面前還有表情——雖然淡,但有。今天他照了水缸,臉上是平的。不是克制,是做不出來了。那塊管「表情」的神魂區域,昨晚共振的時候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不疼,不慌,不難過。不是忍著,是那個能讓他產生這些情緒波動的零件已經被換掉了。
「吃你的粥。」他說。
白無極低頭繼續喝,不再問了。
院子裡,虛空從石凳上站起來。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能站穩了。
「天道三席。」他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舊天道不是一個人。」虛空靠著石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鎖芯的資料庫里有殘缺記錄,我以前讀到過,一直沒拼完整。三席,三把椅子,三個位置。一個管'生',一個管'滅',一個管——」
他停了。
「管什麼?」老頭追問。
「管'否'。」虛空說,「生與滅是天道運轉的兩極,否是中間那個可以叫停的人。三席缺一,缺的就是這個位置。白無極昨晚夢裡說的那句話——缺的不是人,缺的是那個說不的。」
院子裡沒人說話。風從天幕裂縫灌下來,吹得骨刀在白域腰間輕輕晃。
清虛子率先接上:「所以那把椅子——」
「是'否'席。」虛空看向白域,「舊天道給你刻了名字,給你留了位置。它不是要你當天道,是要你坐上去,成為那個能對天道說不的人。」
白域靠在門框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裝的,是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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