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長出脊樑」(1/2)
孟京墨沒想回去。
他不是記吃不記打的孩子。
「不回了。那不是咱們的家了!」小孩不知道是怎麼說出的這句話,只知道說出口的時候,嗓子眼撕扯的疼。
「小白,媽媽把姥姥和舅舅他們看的比我們重,她護不住我們,我們要是留在那個家,早晚會被打死的,我們不能回去。」
他自己能吃苦,也不怕挨打,但是他怕舅舅和袁金寶打弟弟,他怕自己護不住小白。
孟小白不想哥哥被打,稚聲道:「那就不回,我和哥哥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四歲多點的小朋友,最喜歡依賴哥哥。
孟京墨把弟弟摟住,帶刺的小男子漢變得柔軟,「哥也不怕。」
他答應了爸爸,一定會保護好弟弟。
…
袁琴回到家屬樓,沒人搭理她,都知道孟家兩個孩子被袁家人逼走了,瞧著她的眼神都帶著輕視。
——那是看智障的眼神。
袁琴不是木頭,自然能感覺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尷尬地埋著頭,快速上樓回家。
「可憐了孟醫生家的兩個孩子。」
「誰說不是呢,我早上看到京墨那孩子滿臉的傷。袁琴也不知道怎麼當的親媽,任由自己的兒子被娘家人作賤,她倒好,還給那家人做飯洗衣服,腦子進水了!」
「要我說啊,京墨和小白不回來也好,回到那個家還不知道被怎麼欺負呢。」
另一人持相反態度,「不回來咋行,他倆加起來二十歲都沒有,一沒工作,二沒錢,糧嘛也沒有,在外面吃什麼?喝什麼?天熱還行,天冷了怎麼辦?硬生生受凍嗎?再說那是孟家,憑啥便宜外人。」
她是個嫉惡如仇的,都想一封舉報信送上去,也不知道有用沒用。
鄰居的議論,袁琴不清楚,她回到家,剛推開門,袁老婆子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那兩個小畜生呢?」
沒在袁琴身後看見孟家兄弟,她不善地勾了勾唇,像童話故事裡的惡毒女巫,「知道惹禍,不敢回來了?」
「我告訴你袁琴,他倆不跪下來道歉,這事過不去!」
小小年紀敢掀桌子,膽子真夠大的,真當這會還是之前啊!
袁琴皺眉,替兒子解釋,「媽,早上是金寶過分了,他怎麼能把窩窩頭丟地上,還命令京墨和廣白撿起來吃……」
「夠了!」袁老婆子懶的聽,怒斥道:「金寶是你親侄子,他昨晚被你家的兔崽子打,怎麼沒見你心疼,你還是不是袁家人?!你要是不想當我女兒,我們去報社,一封斷絕關係聲明斷了母女情分!」
她向來知道怎麼拿捏這個女兒。
袁老頭沉默,看向袁琴的眼裡也布滿失望,好像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樣。
袁琴臉色慘白,「媽,我不要!爸,你勸勸媽,我不要和你們斷絕關係。」
娘家是她的家,她不能斷絕關係。
袁老婆子眼底閃過得意,面上神色微緩。
「你是我女兒,我也捨不得。你要是聽話,咱們永遠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她頓了頓,趁袁琴感動的無以復加,繼續道:「金寶是袁家的獨苗,你是他的親姑姑,你對他得上點心,侄子養好了也能給你撐腰,給你養老。」
她目光閃爍,渾濁眼睛精光一閃,循循善誘:「你家那兩個兔崽子,被他那個爸慣壞了,你都沒發現他們不把你放在眼裡嗎?他們跟你不親呀!你還能指望他們什麼?
你別覺得媽對他倆刻薄,媽還不是為了你,要不是為你,我背這罵名幹什麼?」
袁琴耳根子軟,一聽她媽說軟話,腦子就離家出走,「我知道,媽,我讓你操心了。」
「可是京墨和廣白是我生的,我看他們受苦心裡難受,教歸教,能不能別打他們,孩子還小。」
袁老婆子不悅,嘴上敷衍:「要不是他們對我不尊敬,我打他們做什麼。」
說完還氣起來了,狠狠瞪她,「都是你和孟九思那個臭老九慣的!」
袁琴因為丈夫的事擔驚受怕,事情才過去沒多久,仍是戰戰兢兢的,低下頭,沒敢吱聲。
她是個沒判斷能力的人,連是非曲直都評判不出來,別人罵她男人,她連反駁的意識都不會有,只一味覺得抬不起頭。
袁老婆子沒搭理袁琴,想到掀桌的孟京墨,咬了咬牙。
兔崽子得餓幾頓,餓的沒力氣了讓他再狂!
打定主意給孟家兄弟松松骨頭,老太婆沒想讓袁琴去找他倆,尋思讓他倆多流浪幾天,吃吃苦頭。
這樣就乖了!
袁琴暫時還不知道,等到晚上吃完飯,她提出去找兩個孩子,袁老婆子沉下臉,言辭不滿地阻止她出門。
她沒扛過老母親施加的壓力、父親的冷暴力、弟弟弟妹的陰陽怪氣,最終放棄尋找孩子,讓孟京墨對她徹底心寒,以致令她失去了最後挽回兒子的機會,之後多年再沒見到兩個兒子。
她流著淚輾轉難眠,卻終是沒敢違背娘家人的意志。
當晚。
孟京墨看著繁星滿天的夜空,面無表情拍死一隻吸足血的蚊子,臉色表情難看。
那個人沒找他和小白。
甚至問都沒問一句。
他猜到了,但是心底還隱含著絲絲期盼。
沒想到……
她還是讓他失望了。
孟廣白感覺到不安,「哥?」
哥哥回過神,散去眼裡的冷意,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神色堅定,「弟弟,哥一定帶你找到爸!」
話出口的同時,腦子冒出雲諫說的話,他開始想起對策。
不回家的話他得養活弟弟。
他手裡的錢錢很多,足夠自己和弟弟吃飯的。
但是。
爹說錢財動人心。
小孩抱金是很危險的事。
他不能明晃晃拿錢去花。
爺爺出事後,有人用糖誘惑他,想騙孟家祖傳的銀針和藥方,那人以為他小,好騙,可惜他不好騙,那人幾次都鎩羽而歸。
孟京墨不認為那個人會輕易放過自己,他必須小心。
還有就是他沒票,得找人換,還得找信任的人。
想到自己以前救過一個小孩,那個小孩的哥哥是混黑市的,可以找他換……
短短時間,他想了很多很多。
孟廣白道:「哥,我們真的能找到爸爸嗎?」
「能的,哥會打聽的,你放心。」孟京墨把弟弟抱在懷裡,手裡拿著扎手的木片,扇走嗡嗡叫的蚊蟲,語氣鄭重又認真,「別怕,我一定能想到辦法。」
「你快睡,明天還有事。」
從明天開始,他要想辦法養活自己和弟弟了。
小男孩表情凝重。
孟廣白點了下腦袋,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我和哥一起想辦法。」
哥哥笑了下,「好,一起想,快睡,要講故事嗎?」
孟廣白滿臉高興,「可以嗎?」
周圍黑乎乎,還有悽慘的貓叫,他有點害怕。
「可以。」孟京墨給弟弟講起故事,講的是爸爸給他講過的小故事。
有哥哥的聲音相伴,小白不那麼怕了,沒多時呼呼起來。
哥哥的懷抱是小白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
翌日早,小哥倆看到對方滿臉被蚊子叮咬的紅包,噗嗤樂出聲,笑聲清脆,傳的很遠,充滿了快樂,好似回到從前。
孟京墨看著弟弟的笑臉,才意識到,爸爸走後弟弟很久沒笑了。
以前小太陽般的弟弟,變成如今這副膽怯模樣。
袁家人真該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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