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發癲了吧」(1/2)
林昭瞥一眼趙六娘帶的東西,「給我的?」
「對。」趙六娘有些不好意思,「家裡沒啥好東西,菜最多。這南瓜是地里最大的,謙寶和窈寶不是最愛喝南瓜粥嘛,這南瓜甜,給他們吃。」
她也知道,這些菜的價值,換不到多少油,可家裡真拿不出值錢東西。
鄉下來錢難,要票沒票,要錢沒錢,一年到頭都緊巴巴。
林昭誇讚,「二嫂種的菜真水靈。」
她家後院也有菜,種類不多,平時要想吃別的,會和村里人換。
趙六娘見三弟妹不在意,神情更自在些,「也就這點本事了。」
幾人來到顧家新院子。
聿寶幾個已經吃光了碗裡的豬頭肉。
聿寶小朋友很勤快,順手洗乾淨碗筷,放進櫥櫃,這會正和珩寶他們看圖畫書。
瞧見家裡來人,幾個小傢伙紛紛喊人。
趙六娘感慨,「又在看書呢,不愧是你爹娘的兒子,就是愛學習。」
聿寶禮貌微笑。
珩寶嘴快地顯擺:「我們是爸爸媽媽的兒子,當然和爸爸媽媽一樣愛學習啦。」
話說完低頭看書。
林昭來到灶房,自櫥櫃取出油壺,給趙六娘分了四兩油。
趙六娘心理預期是二兩,沒想到三弟妹這麼大方。
聽說城裡的工人,一個月才發四兩油票呢!
省著點用,能用一個多月呢。
「三弟妹,你有啥活乾沒?」趙六娘接過油罐,滿臉興奮,眼睛發亮。
「我幫你干!床單要洗不?別客氣,大姐沒空來,我能幫忙啊,咱們農村人多的是力氣,你別跟我客套,盡情的使喚我吧!」
林昭面露喜色,「有剛換下的床單……」
「我來!」趙六娘馬上接話。
聿寶蹬蹬蹬跑進屋,拖出裝滿床單被罩的竹簍。
他仰著小臉,「二伯娘,都在這裡。」
三房人口多,每次換都得換三套,客房的也被林昭換下,所以竹簍是滿的。
「行。」趙六娘沒覺得多,就是覺得三房的床單花色真好看,還都是新的,看著沒幾塊補丁,不像自家的,換洗都不敢用力,稍微用點力能碎成布渣。
「這床單真好。」她神情流露出羨慕,但是不眼紅。
都是抽獎抽出的,能不好嘛。最重要的是,不僅好,花色也不誇張。
林昭微笑,「都是瑕疵品布。」
「瑕疵品也很好啊,尋常人想要瑕疵品還沒有呢。」趙六娘道。
布票比糖票都難弄。
聿寶又拿來香皂,放進竹簍,「二伯娘,用香皂洗,我娘喜歡衣服床單香香的。」
趙六娘瞪大眼睛,心疼的直抽抽。
敗家玩意兒啊!
洗個床單用香皂洗!!
「多費香皂啊,用皂角洗一樣洗得乾淨。」
她摸著那塊瘦了兩圈的香皂,滿臉肉疼。
林昭:「沒事,家裡不缺香皂。」
趙六娘頓時不說話了。
……好吧。
三弟妹在供銷社,誰缺她們售貨員都不會缺。
她沒再廢話,一手拿油罐,一手拎竹簍,往外走。
先把寶貝油罐放回屋,隨後去河邊洗床單。
知道三房的床單很惹眼,沒敢往人堆躥,尋個孤僻的大石頭,一屁股坐下,哼哧哼哧洗起來。
哎呦這好料子,能摸摸也是好的。
幹著苦力,臉上卻滿是笑,瞧著高高興興的。
洗完回去的時候,才走到磚瓦房門口,聞到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香味。
這股味道能把人香迷糊。
推門進了院子。
幾個小蘿蔔頭扒在灶房窗戶上,眼巴巴往裡瞅,旁邊是一大一小兩隻狗,那隻叫小金的金絲猴兒盤腿坐在聿寶頭頂,時不時蹦噠下,伸抓拍拍聿寶的腦袋,看著也很激動。
「……這是在幹啥呢?」趙六娘抱著木盆,往崽子們這邊瞅。
「我娘在炸帶魚呢!」珩寶抽空回答。
「帶魚?」趙六娘沒聽過,更沒吃過,肯定又是城裡人吃的。
她沒再說啥,逕自往後院走,擦乾淨晾衣繩,曬好床單被罩,朝前院走。
朝灶房喊:「三弟妹,床單被罩晾好了,晚上別忘記收,我先走了啊。」
話才說完,便見林昭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個瓷碗。
「辛苦二嫂了,這幾塊帶魚你帶回去。」
林昭把碗塞二嫂手裡,轉身回到灶房。
油炸食物的香味有多霸道,不用廢話,肚子缺油水的趙六娘迎面聞到,直接給香迷糊了。
鼻子狠狠聳動著,像要將所有香味都吸進肚子。
她咽了下口水,艱難地移開視線,看向林昭,聲音充滿喜氣。
「謝謝三弟妹,我讓梆梆和來妹給你撿柴,給你堆得高高的,保證你一冬天都有柴火燒。」
林昭沒拒絕,「好啊,我家確實缺柴,也不要他們白撿,我用東西換。」
「不用!」趙六娘道,「你給的油他們也吃,還有這……炸魚,什麼身份的人啊,有這福氣!能吃到城裡人吃的魚,還要啥自行車。」
話說完,留下句等會讓梆梆送碗,風風火火地離開。
她端著魚出顧家門,沒走幾步,被村裡的大人小孩圍住。
「魚魚娘,你拿的啥,聞著忒香!」
「是啊,聿寶娘又在做啥,老遠都聞到味兒了,看著像魚,是魚吧?」說話的嬸子瞧著趙六娘手裡的碗,離得很近,「油汪汪的,用油炸的?嘶,你三弟妹不過日子了?!」
另一人也滿臉心疼,「是啊,那麼多油,我家能吃小半個月了!」
她們一副真敗家的表情。
趙六娘也覺得敗家,但不樂意聽村里人說,轉開身,不讓她們多看,直接回懟:「我家三弟妹有工作,老三有津貼,她娘家幾個哥都有工作,時不時都補貼她,她啥吃不起吶,別說炸魚,就是山珍海味都吃的起,沒辦法,誰讓她命好。」
「老三回部隊前說,讓他們娘兒幾個想吃啥吃啥,別省著,有啥東西想到又弄不到,可以給他發電報,他來搞……三弟妹她三哥也這麼說,就這,你說說,她用的著摳摳搜搜,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嗎?」
眾人一聽,那確實沒必要啊。
霎那間,心情很複雜,
「你三弟妹命是好,全大隊的姑娘,都沒她命好。」之前說教的那人道。
是她的話,她也不摳搜,家裡啥也不缺,肯定不會連吃喝都算計啊。
趙六娘見這些人被說服,眼底閃過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跨步離開。
正走著,元寶他娘追上她。
「魚魚娘,你三弟妹今兒給你分了不少油吧?」
趙六娘駐足,眼神防備地看著她,反問:「誰告訴你的?」
這女人說話語氣肯定,她沒必要否認。
「別這麼看我,好像我是隨時盯著你的二混子一樣。」元寶娘哭笑不得,緩聲解釋,「我看見了……」
「你拿著油罐子,嘴角的笑快咧到後腦勺,那麼明顯,我要是看不出來,眉毛下的一雙招子也沒必要要了!」
趙六娘愣了下,沒想到是她笑容太燦爛的原因。
她神色舒緩,「你也知道,顧家才分家,又臨近月底,家裡的油早空了。肚子本來就沒油水,再吃清水煮菜,我怕當家的沒力氣幹活,這不只能厚著臉皮朝三弟妹開口。三弟妹人好,知道家裡油罐空了,分了我幾兩。」
「你問這幹啥啊?你家也沒油了?!」
「可不是嘛。」元寶娘圖窮匕見,「你勻我一兩唄,下月我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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