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總把女娃氣哭」(1/2)
顧父看向林昭。
「這……」當著老三媳婦兒的面,顧父可不敢自作主張,摸摸孫子的頭,眼神慈愛,「這得看你爹娘的意思。」
聽到這話,二崽扭頭看林昭。
「娘,我有大名嗎?」他脆生生地問。
天漸漸暗下,黃秀蘭點上燈,暗黃的光斜照在他身上,小孩眼睛明亮清澈。
「暫時還沒有,看你爺願不願意幫你取。」林昭這話等於把起名權交給崽崽他爺。
顧父聽出她話中的言外之意,高興地搓手,又怕起不好,緊張道:「還是你跟老三起吧,我認識的字不多,取名是大事,關乎大崽他們的一輩子,馬虎不得。」
林昭沒回答,把選擇權給大崽二崽,「你倆的意思呢?想讓誰取?」
二崽說:「我想爺給我取。」
大崽也點頭。
和不咋熟的親爹相比,他更願意讓打小帶他們上山下地的爺爺取。
林昭巴不得——她不怎麼會起名,顧承淮也一樣。
想到男人當初張口就來的,紅星、國慶、建軍等又紅又專的名字,再對比顧父給顧承淮幾兄弟取的名字,她覺得公爹太會起名了。
「那就麻煩爹了!」她不客氣地把難題推出去。
上年紀的人最喜歡被需要的感覺,顧父當即翻出本殘破字典,皮質封面早已斑駁脫落,內頁泛黃破損,還有鼠齒啃噬的痕跡,破爛不堪。
他坐在煤油燈下,用粗糙的手小心地捻開紙頁。
暖黃的光暈漫過彎曲的脊背,在牆面上投出個專心的剪影。
顧父在忙活,其他人壓低聲音在說話。
龍鳳胎窩在林昭懷裡昏昏欲睡,林昭輕輕拍打小糰子的背哄著,小聲問:「娘,我聽大崽和二崽說,村里要辦喜事了?」
顧母都不想提那兩家的事,老三媳婦兒問,她也直言不諱。
「是要辦喜事,就在明天,你就當不知道,別管。」
林昭本來就沒想摻合,「娘會去幫忙嗎?」
「我得去,到底是一個村的,一個人不去也不合適。」顧母從她懷裡接過睡著的三崽,順手擦掉小孫孫嘴角泛出的口水,「孩子都睡了,我送你們回去。」
黃秀蘭主動把四崽接過去。
四崽肉肉短短的胳膊輕輕一動,她馬上拍拍小傢伙的背,小奶糰子陷入更深的夢鄉。
老三媳婦兒把孩子送到老宅,是他們占便宜。
林昭給大崽二崽準備那麼多好吃的,昨天是雞蛋和半碗米,今天又是蘋果、白面和罐頭,還有『老大』一塊肉。
雖然不是給他們吃的,但是用給兩個崽炒肉的油鍋炒菜,青菜都變得有滋有味。
更別說大崽二崽是大方的孩子,肉給鐵錘吃,罐頭也給他分。
五歲半的小朋友都不計較,她們大人不能連小孩都不如。
林昭牽著大崽二崽走到路上,許多村人還在各家門口嘮嗑,見到這一幕,心思各異。
承淮家的真是好福氣,婆婆妯娌都慣著她。
路上,林昭等人遇上剛好在遛彎兒的蘇玉賢和陸寶珍。
「大崽哥哥,二崽哥哥。」陸寶珍甜甜地喊。
二崽時刻記著娘的話,看見她腦子警鈴響起,扯著嗓子大喊:「大黃,琥珀——」
撲簌簌。
大榕樹上偷摸休息的鳥嚇得一哆嗦,展開翅膀飛上天。
樹下大爺感覺腦門兒一熱,伸手摸去,濕濕熱熱,很臭。
竟是坨大的。
站起來罵:「哎呦該死的鳥!哪裡不能拉!淨往人頭上使勁……」
大爺撿起片樹葉往頭頂抹,嘴裡罵罵咧咧。
罵完鳥,朝二崽喊:「二崽啊,你奶是大嗓門兒,你也是,你不愧是你奶的親孫子。」
「那是!」二崽神氣地應著。
見大黃帶著琥珀跑來,小朋友一把抱住大黃的脖子,整個身體伏在大黃身上,哼哼唧唧地說:「大黃,你來的正是時候,有大哭包想訛我們。」
陸寶珍知道他說的哭包是自己,氣得小臉一惱,嗓音帶著委屈,「顧二崽,你欺負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二崽撇撇嘴,無所謂。
上次在家裡,大黃和琥珀沒來前,陸寶珍眼睛暗幽幽地盯著他娘,二崽也感覺到危險。
怎麼說呢?
就像他好生生蹲在山腳的柳樹下玩,耳邊傳出粗重腥臭的喘氣,一回頭,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豎起堅硬針毛的野豬居伏地湊到他眼前。
嚇的人頭髮都要倒豎起來。
「不理就不理,你不理我那真是太好了!」二崽露出高興的表情。
他知道陸寶珍害怕狗狗,抱著琥珀,站到他娘和他哥身前,以保護者的姿態。
陸寶珍委屈地抽噎。
落在村里人眼裡,便是二崽把小姑娘氣哭了。
「二崽,你把寶珍弄哭嘍。」
村裡的老人憶起些往事,哈哈大笑,「二崽像他爹,承淮也不愛搭理女娃,也總把女娃氣哭。」
林昭頭一回聽村里老人說起,少年時期的崽崽爹,耳朵豎的老高。
二崽咧著嘴笑,驕傲的挺胸抬頭,「我是我爹的兒子,肯定像我爹啊。」
不高興被人冤枉,他又解釋:「我離陸寶珍八丈遠,我怎麼弄哭她啊,大人也不能隨便冤枉小朋友啊,我娘我奶我大伯娘可都在呢。」
張嘴就來的那人神色訕訕的,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說:「我開開玩笑,怎麼你還信了。」
二崽瞪大眼睛,不贊同地說:「我娘說,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我不想跑斷腿,叔,你以後別開我玩笑,我不喜歡。」
開玩笑的青年還能說什麼。
「好,不開你玩笑,再也不開你玩笑了。」
這個二崽真不好惹,全大隊小孩子的嘴都長他臉上了!
整天把我娘說、我娘說掛嘴邊,早晚變成娘寶崽。
顧母說:「二崽,回吧,你娘明早還要上班呢。」
「噯!」二崽語氣輕快,抱著琥珀,像個小衛士般,護送家人回家。
蘇玉賢突然喊道:「林昭。」
林昭沒理,腳下速度加快,頭也不回地離開。
「困死了,走快點。」她催促著大崽和二崽。
蘇玉賢:「……」
她想黑林昭幾句,動動唇,正要說話,卻見吃瓜群眾散開,各回各家了。
村里人都覺得她拎不清啊,誰家好姑娘沒嫁人就和男人不清不楚,還替他帶娃,這麼上趕著,真不知道咋想的,沒有尊嚴的嗎?
陸寶珍拉扯蘇玉賢的上衣,「後娘,我要和大崽二崽玩!」
蘇玉賢不想再用熱臉貼林昭一家的冷屁股,覺得很丟臉,沒急著應下,只是問:「為什麼啊?村里那麼多小孩,你和他們玩不行嗎?」
「不行!不行!不行!」陸寶珍搖著頭,小嘴一癟,兩條小短腿在地上使勁蹬踹,雙手在空中胡亂飛舞,扯著嗓子叫嚷,「我不要跟別人玩,我就要和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玩!」
蘇玉賢頭疼,怕她影響明天的婚禮,半蹲下身摟著她哄,還沒說話先被踹了兩腳。
「嘶!」
她使勁抱住陸寶珍,誘哄:「娘給你想辦法,娘一定讓他們和你玩,快別哭了。」
陸寶珍抹掉臉上的淚珠,看著大崽二崽離開的方向,勾唇笑起來。
她的眼睛又黑又深,冷得刺骨,簡直不像人的眼睛。
蘇玉賢不經意間看見,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迅速躥遍全身,心瞬間沉下去,惶恐襲上心頭。
這時,陸寶珍沖她笑笑,張開手臂,「後娘,抱我回家。」
蘇玉賢后退,仿佛眼前的不是個小女孩,而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後娘?」陸寶珍笑容無害又乾淨。
蘇玉賢怎麼也忘不了剛才看見的那一幕,嘴角勾起的弧度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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