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魚龍,撞龍門,入頓悟!江陰水泊,(2/2)
剛一推門。
便見昏黑夜色下,兩排昏暗燭光縈繞。
盡頭處,正有身披黃白衣,面色誠懇的中黃教人,圍繞在一座巨大神龕之前,盤膝落座,囁喏細微言語,運轉玄功。
那神龕上。
左批『神敕平等』。
右批『天下承平』。
上書『中黃召靈顯聖大將』!
頭頂有一道深深疤痕,氣血渾厚似狼煙的為首者,居於正中,渾身白氣蒸騰,若置仙境,聽到動靜,回眸瞥了一眼,嘆了口氣:
「老七,你的事兒,我聽說了。」
「隨我入內室來。」
楊刀瀚看著這人,滿腔怒氣險些按捺不住,一路憋著氣,入了這神祠內室,看著左右再無他人,當即單膝一跪,悲憤不已:
「大哥!」
「你告訴我忍,叫我去安寧縣開設基業,給教中施以便利,討好縣尊這麼多年風裡雨里,我都沒什麼。」
「但唯獨楊言,唯獨這一件事!」
「我沒法忍!」
「我就這麼一根獨苗子。」
「而要是別人,倒也就罷了」
「但」
「偏偏那人是『段沉舟』!」
「當年在江陰府東滄海,大哥你們『渾天義眾』占據水泊,立起『替天行道』旗幟,三千水軍,戰艦三百,那是何等意氣,何等威風?」
「就算是江陰府的駐軍大將羅道成,也得給那位坐頭把交椅的天王,低上個頭,攪風攪雨,好不自在!」
「可偏偏段沉舟那遭天殺的師傅,一人闖入水泊,掀起腥風血雨,把渾天義眾這麼多好漢都生生給打散了。」
「後來羅道成那廝不講武德,趁人之危,將渾天義眾貶為『渾天賊』,好一番追殺,五百里渾天水泊,遂至七零八落。」
「那一年,段沉舟還險些將大哥你的頭顱斬作兩半,其中氣蘊,叫你時至如今,疤痕難祛!」
「這份仇怨,就算我能咽下去,可你老怎麼能忍得住?」
「我知曉大計為重,地龍窟那邊的大妖們,還要再等個一兩月,但這殺子之恨,叫我如何能忍耐?」
他看著這自眉心至額頭,留下了一道如彎月般的刀疤,肌似金、骨似金,皮膜泛起玉澤的強橫武夫,不由揭起了往事。
而魏長蛟則默默聽著楊刀瀚的訴說。
半晌後,才閉上眸子:
「當年『水泊十結義』,我是最小的那個。」
「諸位哥哥死的死、散的散『赤髯天王』兄長與段沉舟那一門的仇怨,我自然不會忘卻。」
「但老七。」
「你不懂,你不懂段沉舟這個人,在力關走了有多遠。」
他攤開了雙手,嘆了口氣:
「就打比方說我。」
「我如今距離『練氣大家』,也只差一步之遙。」
「只待『四離四絕日,天霜地凍時』,淵墟再次於地龍窟投影,叫妖魔氣大漲,地龍窟諸多大妖,便會殺入安寧,吞噬血食增幅自身。」
「隨即,我等便可呼來『中黃召靈顯聖大將』,以掃妖邪、庇黎民之舉措,待到這些大妖吃飽、吃夠,十數萬戶生民絕望之時」
「法身顯聖,普渡蒼生,大肆收攏虔誠信眾。」
「絕望之下,能夠催生出最為虔誠的信仰,而且哪怕江陰府到時候清剿,我等撤離,這些信仰也不會被影響,反而會仇視他們,驅逐『公義』!」
「到時候藉助這份信仰氣,我再以中黃秘法,剛好一鼓作氣,沖開『氣海』大關,成就『練氣大家』,幾乎十拿九穩!」
「我筋關修上乘樁功,鑄『金肌玉絡』,骨關修金骨秘法,臻至『汞血銀髓』這份積累,足夠厚實了吧?」
魏長蛟狠狠咬牙,髮絲狂豎:
「但此獠,卻成了『紫綬仙衣』!」
「三年筋十年骨,一輩子的皮!那一張皮最難煉,而若是煉成,打通力關三限」
「聽聞,便算作是『肉身秘藏』的圓滿成就,可後天修成寶體!」
「尋常練氣大家,對於力關武夫,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哪怕一道『圓滿』大限都未打破,也是一樣,關於這一點,我也不例外。」
「但他段沉舟卻能斬了破開大限的任橫江,叫江陰府一座紫霞道館,從此絕了成為『流派』的希望!」
「我不知此獠到底是何等寶體,但我若對上」
魏長蛟搖了搖頭:
「只怕勝算,仍在兩說。」
楊刀瀚聽得目瞪口呆,這些隱秘,他這個小地方的幫派頭子,自然不知曉,甚至聽都未曾聽過。
他原本以為,就算段沉舟強,可斷了一條臂膀,總歸也廢了一大截了。
但誰曾想到,在自家這位『帶頭大哥』,安寧縣『中黃教』旗下,召靈顯聖大將唯一的令使大人口中,竟強悍到這種程度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那小崽子在這等強人庇佑下,一路高歌猛進,殺入府城?!
可
若是這樣,老子我死都難瞑目啊!
然而,魏長蛟突得話鋒一轉:
「不過,老七,你是我的人,楊言是我的侄子。」
「段沉舟是個人物,我沒有萬全把握,不會去尋仇上門。」
「但」
「我知你報仇心切,我不能出手,卻有人可以出手。」
楊刀瀚一愣,本能反應問道:
「誰?」
安寧縣中黃教令使魏長蛟,輕輕一笑,望向地龍窟方向,一字一句道:
「昔年江陰府逃竄到安寧縣,排行江陰『外道殺榜』三十七,曾被江陰府『小五衰劍派』持劍長老『薛少白』追了小半條東滄海,直至於地龍窟前斃殺的練氣大家————
鬼手判官,王鴻祖!」
「他」
「也是『中黃教諸聖』的神祇令使,只不過不是『召靈顯聖大將』這一支。」
「當年,他從小五衰劍下僥倖不死,憋著一口氣墜入了『地龍窟』,被其中大妖撈了一手,這些年修養好了」
「剛好,聽聞了薛少白的那個徒弟回來,正準備將江陰府羅道成座下,那個來回叛逃的韓鷹抹去,便潛入城中,算一筆舊帳!」
「同是中黃教共事,雖說他性情乖戾,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剛巧」
「叫他順道將那姓季的小子抓來,給你出氣!」
月明星稀。
段沉舟一臉心痛的表情,仍舊未曾盡散。
他看著搬了個馬扎,與他閒嘮嗑的季修,大嘆一聲:
「可惜啊,要是你師祖那老東西沒杳無音訊,為師說什麼,也得叫他給你求來修滿『凡蛻躍龍門』最後一卷,破開『汞血銀髓』大限的龍種血!」
「但沒法子。」
「有些事兒,天註定。」
對此,季修笑了下:
「沒事的,段師,若沒有你,我也打不下這般夯實的根基。」
「至於能不能走到盡頭」
「只要努力過,問心無愧即可。」
「不求太多。」
看著段沉舟仍舊對他突如其來的『頓悟』,表示一臉可惜,季修心中不由暗笑:
「以後」
「還有的是呢,段師。」
「這才哪到哪?」
「但話又說回來,這位師祖到底是個何等人物,還有段師的師門」
季修心下好奇,正好今日得空,於是開了個頭:
「不過這麼久了,段師,你也沒給我講過咱們師門,還有師祖的事兒呢。」
「我高低也算咱們這一脈的獨苗苗了吧?」
「直到現在,我對你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
「長夜漫漫,能不能給我解解惑?」
「我打小就在這安寧縣的泥沼里,沒見過外面的繁華世道。」
「正好今日得空,咱們師徒倆便嘮嘮嗑唄。」
季修撓了撓頭。
拜師這麼久,兩人經歷了不少波折,已經和最開始那副拿不開的模樣,截然不同了。
起碼,在他這裡,段沉舟確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別人他就不曉得了。
對此,段沉舟沉吟了下,嘆了口氣,露出幾分滄桑;
「也是。」
「是時候給你講講外面的光景了。」
「你聽好了,咱們這一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