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曾經卑微的,不過只是來時路!榮歸(2/2)
「有蛟龍!」
有人當即俯首拜倒。
也有人眸露遲疑:
「這蛟龍怎麼這麼像是那位『季東家』走時騎乘而去的那尊?」
季東家!
如果說在如今的安寧縣,誰的名頭最盛,那麼當屬季修無疑!
雖說安寧縣消息閉塞,但隨著遭遇大災,縣尊改易,被江陰府那邊運送物資,大力扶持開始
府內的消息,也陸陸續續的傳到了縣中。
打通一條『道館街』,見大家眸光而不跪;
諸行為難,遭遇暗算,依舊高歌猛進,拜入府院,爭當魁首,一甲子來稟賦第一;
隨後,更是拜在了武聖座下,成了雄踞三府之地,威名赫赫的一代天驕!
這些消息,以往從過往商船之上聽說,在塵泥里討生活的人,一般是難以共情的,聽著猶如天方夜譚。
但一旦與曾經接觸過的人,掛上了鉤子,那麼瞬間便有了實感!
因此聽聞之後,有人拔腿就往縣中奔走,去知會那些縣裡扛鼎的人物。
而季修,也從蛟背踏下,踩在這安寧的簡陋甲板之上,故地重遊,環視四顧,不由思緒萬千。
同時耳畔也有帶著激動,狂熱的言語響起:
「是季東家,真是他老人家!」
「季東家回安寧縣了!」
「東家,你還記得咱嗎?之前季宅大擺三日流水席,吃得比過年都好,咱還記得呢」
「聽聞東家在府城發了,大大的發了,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沒想到還記掛著咱們這貧瘠的小縣」
看著那些碼頭上俯首低眉,叩拜跪俯的人影。
季修心中,五味陳雜。
這一刻他總算明白。
為何有人『出人頭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榮歸故里。
在江陰府,他摘得了偌大名頭,可卻依舊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直到拜了徐龍象為座師後,才有好轉。
但回了安寧縣。
在這片他曾經呼風喚雨過的土壤上,看著安寧縣人聽聞他的傳說事跡,一個個與有榮焉的模樣。
就好像他走得越高,安寧縣的地位就會越高一樣,因為他是從此地走出去的,未來成大家,成武聖,那麼安寧人的脊樑,便能挺起。
只不過,他註定不會在這偏壤小地多呆。
靈機匱乏不足,缺少傳承道統雖然呆在安寧縣頭頂無人,舒坦得很。
可若是想要繼續向前,自然是不能停留駐足的。
「諸位,你們許久未曾歸家,替我去拜會一下幾位營生主吧。」
「曾經蒙受三大營生,蒙受風雲會照料,若是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尋我開口便是。」
看著陸羽陸紅玉魏芷幾人踏下蛟背,終於卸下幾分戰戰兢兢,大鬆了口氣的模樣。
季修笑了笑,也沒有談幾人的拘束與窘境。
其實就是這樣。
有些時候,他雖然依舊念著交情,但若是真有鴻溝存在,又哪裡是能輕易躍過去的?
人終將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但這是屬於普通人的。
他季修,永不止步!
與陸羽幾人寒暄兩句,看著他們告辭離去,連背影都鬆懈了幾分的模樣,對此,季修也理解。
於是隨即,他便對著身畔的徐龍象伸出手,笑著開口:
「座師,請。」
季修大大方方,邀請徐龍象去往許久未歸的季宅。
一路上,見到了『舊泥巷』、見到了『藥堂』、見到了『西街火窯』,路過了『縣中大館』
季修也未顧忌什麼卑賤出身,只是一一信手拈來,如數家珍,將往昔經歷,一一吐露。
馬奴出身,拜段沉舟,入火窯,做藥堂主,為一方把頭,直至自開門戶,號稱東家,呼風喚雨
聽得徐龍象為之側目,對於這個學生,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認知。
無論是少年時,亦或者開闢龍象真宗之後,徐龍象呆過最偏壤的地方,便是江陰府。
而在江陰府,武學是晉升階,在那等『秩序之地』,就算你練了武,也掀不起什麼浪來。
可在安寧縣,你想要練武,就那麼些門路!
要麼投身營生,要麼進入大館,要麼就去山裡九死一生!
資源匱乏,所以沒得選擇。
因此看著季修眼神平靜,卻能將那朝不保夕,連三餐果腹都難的經歷,悉數道來。
徐龍象不得不再一次,正視自己的這個學生。
他能走到今天,絕非偶然。
就算沒有自己
未來,也定然成就不差。
直到兩人,踏到季宅門檻。
在那裡。
徐龍象看到了一眾人影贊動。
而季修循聲望去。
卻見————
內街三大館,比如斬鯨刀館曾想要虎口奪食,從段沉舟手裡,將他劫走收作徒弟的廖老爺子,霸王槍館的王教頭
風雲會三營生,火窯的陸莊主,柴市的許當家,牛羊市場的魏屠夫
一個個曾經熟悉,但已潛藏於記憶中的面孔,再度浮出。
「斬鯨刀館,獻鍾乳脂三錢三兩,為季東家賀,祝季東家重歸故里,武道亨通!」
「火窯陸家,獻百鍛赤鐵金半斤,為季東家賀」
「牛羊魏家」
季宅內,曾經和自己同為馬奴管事的姚老頭呲著黃牙,一身錦衣,眉飛色舞,早早就蹲守在宅旁,身畔跟著已長了個子的姚石。
看到季修遠遠的到來,更是擦亮了眼,嘴巴笑的都咧不上了,上趕著便迎了過去。
不過只是略略歸來,短暫停留便要離去,本是如石子擲入湖水,沒想要掀起什麼浪花來,卻引得滿縣震動。
所以從來沒有什麼『錦衣夜行』的說法。
從來都是富貴還鄉,榮歸故里。
不外如是。
噼啪噼啪!
嘩啦啦!
燃起的鞭炮焰火,炸開了一片片,熱鬧得很。
徐龍象嘴角露出淡笑,看著這一幕,也沒有搶了他這個學生的風頭,沒有虎軀一震,露出什麼武聖之威,震懾鄉里。
他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自己這個學生長袖善舞,四處寒暄,並未因修行高深,便將來時之路摒棄。
同時始終保持清醒,並沒有因為滿座皆是吹捧,便自視甚高,不由暗自點頭。
多少人物,毀於一片坦途。
但自家這個學生,從坎坷中走來,最初時最不缺少的就是冷眼與譏嘲,所以面對這些鮮花著錦,最能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
當徐龍象抬頭,望向『地龍窟』的方向。
他的眉頭,不自覺間卻是輕輕皺起。
自家這個徒弟的鄉縣
可不像是他說的那麼偏壤,波瀾不驚啊。
武聖真意,平白升騰。
徐龍象看著那扇浮於真空,現世不可見的淡淡虛幻門戶,正在慢慢張開,而且已經凝實,不由挺直身子,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