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370【心細如髮】(2/2)
不到半個時辰,幾份關鍵的文書摘要呈現在黃伯安等人面前。
河南按察使司十一月曾奏報「彰德、衛輝水退處,疫癘初起,已飭地方官賑藥撫民」。
河北道監察御史十一月密奏中明言「豫北秋潦,田廬多損」。
河南衛輝府十二月有題本提及「流民過境,多有稱自彰德逃荒者,已設粥廠暫濟」。
甚至在一份戶部河南清吏司郎中的揭帖抄件里都有提到「彰德府秋賦催征艱難,請予展限」。
這些奏本雖無直接言明彰德府災情慘烈如王元禮所奏,但「水退疫起」、「流民過境」、「秋賦難征」等字眼,已構成強有力的旁證,指向彰德府災情嚴重且持續的事實。
堂內氣氛愈發肅穆。
黃伯安的目光在那幾份文書摘要上反覆逡巡,鄭懷遠神情凝重身體微微前傾,就連吳振之那古板的臉上也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薛淮趁熱打鐵,目光轉向吳振之說道:「吳經歷按規行事,核驗勘合一絲不苟,此乃職分所在無可指摘。不過本官有一問,還請吳經歷解惑。此新式防偽暗記,去歲是何時由通政司頒行各省?河南布政使司轄下各府衙,是否已盡數更換到位?彼時年關將近,文書傳遞或有阻滯,偏遠如彰德府,是否可能因路途遙遠公文往復遲滯,尚未及領用新式憑信?」
在黃伯安和鄭懷遠的注視中,吳振之言簡意賅地說道:「回右堂,確有此種可能。」
薛淮點了點頭,又對黃伯安說道:「堂尊,若真有吳經歷所言之情由,則彰德府此番違式非有心疏忽,實乃客觀情勢所迫,情有可原。」
黃伯安稍稍沉吟,而後問道:「那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薛淮回道:「依下官淺見,此事當以事急從權、嚴防紕漏、權責分明」十二字為要訣,分三步而行,懇請堂尊定奪。」
黃伯安道:「細說之。」
薛淮道:「其一,即刻以通政司名義,六百里加急行文河南布政使司及彰德府,嚴詢勘合憑信為何缺失新式暗記?是未及更換還是另有隱情?著其火速查明回復並補正手續。
並令其立刻詳報彰德府最新災情實況、已採取之措施、亟需朝廷何種支援,此文書由經歷司按規發出,吳經歷全程監督,確保程序無瑕。」
黃伯安微微頷首,吳振之面色稍緩,這是他最在意的程序正義,薛淮將追查瑕疵源頭和補正手續納入正式流程,堵住不按規追查的隱患,同時也能獲取最新的災情動態,為後續決策提供更堅實的依據。
薛淮繼續看著黃伯安說道:「其二,為解燃眉之急,將彰德府奏本之核心災情摘要、
相關旁證文書、通政司對此案合規性存疑之說明、以及我等基於現有信息對災情緊迫性之判斷整理成一份節略,此非擔保其真偽,而是基於王元禮履歷、奏本細節、旁證信息所作之合理推斷。此節略可由下官主筆,吳經歷覆核其中格式及疑點部分,鄭通政核驗其邏輯與表述,最終由堂尊您審定。」
鄭懷遠深深地看了薛淮一眼,對方提請主筆當然不是為了搶功,而是主動承擔最大的責任,若是彰德府的奏本真有問題,那麼薛淮必須為此負責。
相反,倘若彰德府奏本為真,那麼黃伯安、鄭懷遠和吳振之都會因此有功。
鄭懷遠心中輕嘆一聲,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如果將薛淮視作對手和敵人會感到無比頭疼,可若是和這個年輕人站在一起,其實是非常安逸舒心的體驗。
薛淮平靜地掃過三人,總結道:「其三,將此節略連同彰德府原奏本,以外省急務、事涉災異、形式存疑、懇請聖裁」之特殊分類,由堂尊親自具名,動用通政司最高等級的紫囊密封,由下官或鄭通政親送至司禮監掌印處,同時將通政司已行文河南嚴查及要求補正之情況,在節略中一併稟明。」
「如此,陛下可第一時間知悉災情之嚴重性及我司存疑之處,是即刻下旨賑濟抑或責令有司核實後再行定奪,皆出上意。而我司既未因噎廢食延誤救民於水火,亦恪守核驗之責,將形式疑點與程序補正之舉如實上達天聽,更未私下開違式可進」之惡例。一切權責歸於聖裁,通政司上下唯恪盡職守而已。」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明顯鬆緩,眾人臉上盡皆浮現讚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