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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374【投石問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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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嘩的目光愈發溫潤,徐徐道:「詠梅詞中那份孤高與堅守,若非心有戚戚,焉能書之?景澈在揚州所為,不正是此等風骨的寫照?不媚權貴不懼險阻,但求俯仰無愧,留得清名如故。你這份心志,實令本王欽佩。」

薛淮當然知道那首詠梅詞的水準,畢竟那是陸放翁生平代表作之一,眼前的魏王作為一個喜愛文墨之人,表現出這樣的激賞不足為奇,但是薛淮不相信對方今日真的只是為了當面稱讚他的詞作。

一念及此,薛淮從容道:「殿下謬讚。為官一任,守土安民,分內之事耳。下官年輕識淺,唯知以實心行實事,不敢言風骨。」

姜嘩微微一笑,並不糾纏,話鋒如流水般自然一轉,帶上幾分閒適的雅趣:「本王前日偶得一幅前朝李融的《雪樹寒禽圖》,筆意蕭疏,寒雀棲於覆雪枯枝,生機暗藏。本王賞畫之時忽有所感,這萬物枯榮流轉是否也暗合某種天地韻律?」

薛淮心中微動,順著話頭應道:「前朝畫師能以枯枝寒雀寓天地之理,殿下由淺入深亦是見微知著。」

「見微知著不敢當。」

姜嘩擺擺手,眼神浮現幾分深意:「本王只覺那畫中寒雀,於凜冬枯寂中覓得生機,看似微渺,卻維繫著雪野里一線不滅的生氣。此等堅韌求存之道,倒讓本王想起維繫我朝命脈的千里漕河。運河之上,商旅漕船往來穿梭,恰如這寒雀振翅,看似尋常往復,實則承載著天下糧運、溝通南北的浩蕩生機。」

兜兜轉轉,彎彎繞繞,終於還是點到了正題。

對於薛淮而言,漕運二字確實無比重要,因為這關係到他在江南長達三年的謀劃布局,亦是他未來攫取政治資本的重要基石。

姜嘩此刻提到漕運顯然不是無的放矢,但薛淮沒有過於明顯的反應,只感慨道:「殿下所言極是。寒雀雖微,卻顯天地生機,運河如織,承載萬民生計。下官在揚州時,亦常觀漕船晝夜不息,如人之血脈流轉,動靜之間皆是社稷之重。這般以小見大的意境,恰似李融畫中枯枝藏春。殿下慧眼,方能從尺幅間窺見乾坤流轉之妙。」

兩世為官十八年,薛淮自然懂得如何打太極。

姜嘩並不意外薛淮的謹慎,畢竟今日兩人只是初見,有些話題不宜聊得太深,倘若薛淮真是那種藏不住心事的人,反倒會讓他看輕。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道:「景澈言重了,本王亦不過是拾人牙慧。說來也巧,本王聽聞京城士林近來對漕運大計議論頗多,尤其是即將在澄懷園舉行的春闈雅集,不少名士都會在這場盛會上談論此事。」

原來如此。

薛淮已然明白姜嘩的心思,對方這是在向他傳遞一些消息。

京城士林忽然興起議論漕運的風氣,這顯然不會是無端之舉,背後多半有人推波助瀾,因為京城士林本質上是大燕各大學派競相爭搶的輿論高地,而各大學派又是朝中各方勢力的延伸。

姜嘩面露期許,看著薛淮說道:「這場文會的發起者乃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柳文錫,其人乃是江左文壇耆宿,此次廣邀京中名士大儒及有望高中的才俊,共論經義時文,品評詩詞歌賦,以為今科春闈造勢。此等盛會薈萃文華,景澈不知可有雅興前往一觀?」

薛淮沉吟道:「久聞澄懷園文會乃京城文壇盛事,下官初入通政司瑣務纏身,若屆時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定當前往聆聽高論,以廣見聞。」

姜嘩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拿起一枚松子酥,卻不急著吃,指尖在細膩的點心上輕輕一點,輕聲道:「若能得景澈蒞臨,這場文會必然增色。不過本王隱約聽聞,河洛理學一脈的盧川先生,還有國子監的潘祭酒等人,似乎有意在此次文會上論述運河漕運於國朝之重,批駁那些妄談海運便捷的淺薄之見,要將其定為士林公論呢。」

聽聞此言,薛淮心念電轉,很快便想到了一些事情。

姜嘩提到的盧川先生名叫朱頤,他和國子監祭酒潘思齊同為河洛理學一脈的大儒。

河洛理學源遠流長根基深厚,本就是儒家傳統學派,尤盛於中原及北方,體系嚴密綱常井然,但因過分強調天理倫常,於應對世變時稍顯僵化,譬如對商賈之利和匠作之技,他們就常持貶抑態度。

據薛淮所知,河洛理學和寧黨的關聯很深。

由此便能推斷出一件事,那些理學大儒突然要在澄懷園文會上造勢,很有可能是出於寧黨大員甚至是那位首輔大人的授意。

可他們為何要這樣做呢?

薛淮心中一動,難道是寧珩之察覺到他和趙文泰的私下密議?

他想起老師沈望的提醒,趙文泰並非完全值得信任之人,但他應該不會在沒有遭遇任何壓力的前提下就改弦更張,或許是因為寧黨已經意識到揚泰船號的潛力,所以未雨綢繆提前打壓。

不過————

當下薛淮更好奇的是,眼前這位四皇子又想在這件事裡扮演怎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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