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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355【驚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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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355【驚鴻】

「薛淮」二字一出,瞬間在周遭圍觀的人群中激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冷氣之聲!

這個名字在揚州是萬家生佛,在京畿之地同樣被人爭相傳頌。

名臣薛明章之子、內閣大學士沈望的得意弟子、年僅十六歲高中探花、二十一歲的正四品揚州知府,這些只是薛淮身上光輝的一小部分,他這三年在揚州的種種壯舉早已傳揚開來,坊間不知有多少適齡閨秀在得知他有了婚約之後黯然神傷。

如今他載譽歸京,天子必然會重用,因此即便他此刻沒有顯赫官職,也非尋常官吏敢於輕視。

那個百戶軍官渾身劇震,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幾乎要癱軟在地。

柳璋臉上的神情變得僵硬,原本極其囂張的氣焰悄然消失。

他雖遠在山東青州,卻也並非全然不知朝野風雲,家中長輩耳提面命,朝中需萬分忌憚的人物里,薛淮這個名字近一年來被提及的次數越來越多,伴隨著的是聖眷正隆、殺伐決斷之類的評語。

一股煩躁又尷尬的情緒在柳璋心裡泛起,他不由得死死握住馬鞭。

薛淮卻不看他,目光緩緩掃過滿地不成樣子的珍貴書冊,沉聲道:「貴妃娘娘素以仁德寬厚體恤下情著稱,爾身為娘娘母族至親,不思謹言慎行為娘娘增光添彩,反而依仗權勢,於天子腳下的通衢要道縱奴行兇。爾踐踏聖賢典籍如糞土,欺凌士子家眷如草芥,更驅使朝廷兵卒為爾一己私慾張目,此等行徑置貴妃娘娘的賢德清名於何地?又將陛下對柳氏一族的恩寵聖眷置於何地?」

場間一片死寂。

薛淮字字如刀句句誅心,柳璋的臉色由煞白轉為鐵青,再由鐵青漲成豬肝色,躁怒猛地湧上心頭,他惡狠狠地盯著薛淮,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中的馬鞭。

「你一個身無一官半職的紈絝子弟,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揚威?」

薛淮雙眼微眯,猛然抬高聲音喝道:「給本官滾下馬來!」

江勝等人毫不猶豫持刀上前。

「薛大人息怒!息怒啊!」

柳璋身邊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的年長親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生拉硬拽地將柳璋拉下馬,而後在他耳邊急聲低語,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公子,這位薛大人可是聖上跟前掛了號的心腹能臣,就連那些尚書大人都會讓他三分,萬萬得罪不起啊!若是今日之事鬧大,薛大人只要在御前參你一個敗壞娘娘清譽的罪名,族裡非扒了我們的皮不可!」

柳璋渾身劇烈一震,親隨這番話澆滅他最後一絲虛張聲勢的怒火,也澆醒他那被驕縱沖昏的頭腦。

他猛地想起臨行前父親那張嚴肅到近乎刻板的臉,以及那些嚴厲得讓他心頭髮顫的叮囑,再看向地上哀嚎打滾的家奴,以及薛淮身後那些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親衛,一股巨大的後怕讓他如墜冰窟。

剛才若是衝突再升級,自己身邊這點護衛在對方手下恐怕真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更別提那足以讓整個柳氏家族蒙羞甚至招禍的後果。

他臉上的神色劇烈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慘白,沒敢再吐出半個硬氣的字眼,只是將手中那根馬鞭狠狠摔在地上,像是泄憤又像是徹底認栽服軟。

薛淮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再看這已經被鎮住的紈,目光轉向一旁驚魂甫定的雲澹,平和道:「雲先生受驚了。令尊學問人品海內宗仰,家師亦時常讚頌。今日之事本官既見,便不會令忠厚賢良受辱,更不會令聖賢典籍蒙塵。」

柳璋身邊那親隨何等機靈,立刻抓住這個薛淮主動遞出來的台階,對著柳璋急使眼色,眼神里充滿催促和哀求。

柳璋胸口劇烈起伏,咬著後槽牙說道:「還愣著幹什麼?拿一百兩銀子給那位先生壓壓驚,算是賠償他們的東西!」

親隨連忙從懷裡掏出兩張會票小跑過去,不敢看雲澹悲憤交加的臉色,更不敢與薛淮冷峻的目光接觸,只一味賠著笑臉將會票往雲澹身邊的老管家手裡硬塞過去。

雲澹看著老管家手中的會票,再看看滿地污損的珍貴書冊,臉上沒有半分暢快之色,只有深深的屈辱和刻骨的悲憤。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對著薛淮的方向鄭重一揖,哽咽道:「晚生雲澹,代家父並雲家上下,叩謝薛大人援手之恩!」

薛淮坦然受了這一禮,而後溫言道:「雲先生言重了。天寒地凍,速帶家眷離開此地,莫再受了風寒。」

雲澹再次深深一揖,強忍心中的悲憤與屈辱,默默帶著僕役們收拾散落在地的書卷和行李,薛淮的親衛也上前幫忙。

柳璋看到雲家收下銀子,薛淮似乎也沒有進一步追究的意思,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低頭對著身邊還能動彈的家奴一揮手,準備趕緊離開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地方。

「柳公子。」

薛淮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瞬間將柳璋剛邁出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轉頭望著薛淮,強撐鎮定道:「我已經給他們賠了銀子,薛大人還想如何?」

薛淮正色道:「今日碼頭之事,眾目睽睽人證無數,本官自會據實記錄,以備日後有司垂詢。陛下聖明燭照萬里,貴妃娘娘賢德昭彰,是非曲直自有公斷。公子既為皇親國戚,更當時刻謹記克己復禮,勿使門楣蒙羞,勿令娘娘煩憂。前路漫漫,望君好自為之。」

柳璋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他再蠢也聽明白了薛淮話里的意思—別以為賠了銀子就萬事大吉,這事隨時可以拿來收拾你。

他縱然膽大包天,卻也知道薛淮這種天子近臣在御前進言的威力,當下想說點什麼場面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只能狼狽又含混地「嗯」了一聲,然後對著家奴低聲斥道:「還愣著做什麼?走,立刻進京!」

柳家親隨連忙帶著那些裝載著貴重年禮的馬車,護著柳璋如同落荒而逃一般,極為艱難地擠出擁擠的碼頭,上了官道便向著京城方向狂奔而去,不敢有片刻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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