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349【礪石】（1/2）

第350章 349【礪石】

京城，皇宮。

御書房內，龍涎香在青銅冰鑒散發的寒氣中凝成一道細直的白煙，悄然升騰又無聲逸散。

大燕皇帝端坐御座之上，指尖正緩緩撫過一份攤開的奏章。

殿內侍立的宮人屏息垂首，連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都消彈殆盡，唯有御座前更漏的滴答聲，敲打著令人心悸的沉寂。

這份奏章來自千里之外的揚州，天子已反覆看了三遍，心中對薛淮的激賞不斷加深。

奏章之中詳盡的災情描述、雷霆的處置手段、嚴密的防疫規程、有效的賑濟舉措、以及對吏治毫不留情的整肅，無不彰顯出薛淮超乎年齡的沉穩、果決與經世之才。

更令天子感到難能可貴的是，他通過靖安司、江蘇巡撫和江蘇布政使等多方渠道的稟報匯總比對，證實薛淮並未在奏章中誇大自身功績，反而將大部分功勞都讓給了別人。

遙想當初允許薛淮外放，天子一方面是給沈望體面，另一方面則是顧念薛明章的君臣之義，雖然彼時薛淮已經在工部貪瀆大案中嶄露頭角，並且一改前幾年的魯莽作風，但還談不上簡在帝心。

直到薛淮履任揚州，便如魚躍龍門，不斷給天子帶來驚喜。

他查辦兩淮鹽案，讓天子能夠兵不血刃地插手鹽稅監察，今年已經在大燕十一處鹽司全部推廣開來。

他平息鹽漕之爭，不僅使天子可以藉機敲打寧黨整頓吏治，其在整個過程中展現出來的冷靜和克制更讓天子欣賞。

而他這三年在揚州的政績能夠排在大燕將近一百五十位知府中的前三位，更不必說這半年來他主持抗旱防疫賑災的細緻和謹慎。

想到這裡，天子的視線終於從那份奏章收回，淡淡道：「召太子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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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連忙應下。

約莫一刻鐘之後，身著杏黃四爪龍袍的太子姜暄趨步而入。

他步伐沉穩儀態恭謹，撩袍、屈膝、伏地，動作一絲不苟：「兒臣叩見父皇，恭請父皇聖安。」

天子抬眼看向他，道：「平身。」

「謝父皇。」

姜暄起身，垂手侍立。

「看看這個。」

天子將手中的奏章向前一推，曾敏立刻躬身趨前，雙手捧起奏章，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暄面前。

姜暄雙手接過，觸手便覺這份奏章的份量不同尋常，隨即薛淮那清峻峭拔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快速而專注地瀏覽起來，奏章的內容條理分明，薛淮先陳述揚州府今年的旱情和疫災，而後寫明他的應對措施和具體成效，最後再總結出完整且詳盡的經驗教訓。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姜暄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

他看得極認真，試圖將薛淮所言每一句話都印入腦海，同時飛快地思索著父皇此舉的深意。

兩年多前的春闈考場上，因為他一時糊塗想要藉助春闈培養幾名親信，結果被天子發現然後敲打了一番，導致他這兩年的處境很不好。

萬幸天子沒有表露出易儲的念頭，而姜暄在衛皇后的教導下循規蹈矩，不敢再有任何逾越之舉，踏踏實實地當好太子的本分。

今日父皇突然讓他看薛淮的奏章，這其中蘊含的深意讓姜暄心緒激動不已。

良久，他終於合上奏章，雙手恭敬地遞還給曾敏，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道：「回稟父皇，兒臣已閱畢。」

天子問道：「如何？」

姜暄知道這是考校之意，因而字斟句酌道：「稟父皇，薛知府臨危受命處變不驚，所行諸事剛柔並濟。其於揚州旱疫交侵之際，挽狂瀾於既倒，活民無數功在社稷。尤其所陳賑災七要和防疫十策，非但有應急之奇效，更可為後世治理類似災疫訂立長久之規，實乃老成謀國之良策，其遠見卓識，兒臣深為嘆服。

「嗯。」

天子的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指尖在紫檀御案上無意識地輕叩著，又問道：「依你看，薛淮此人當如何評斷？」

姜暄心頭一緊，愈發小心謹慎地說道：「回父皇，薛知府年未弱冠便高中探花，文可提筆安邦，武能臨危定亂，處變如靜淵，決斷似雷霆，實乃文武兼備之棟樑。其心系黎庶身先士卒，深入疫區險境與民同苦，有古之良吏遺風。且其所行諸事皆以社稷為重，以皇命為尊，此番奏報詳實懇切建言深遠，足見公忠體國赤心可鑑。更難得其務實練達不尚空談，所立章程皆切中要害，足可為父皇和朝廷分憂。」

他對薛淮極盡誇讚溢美之詞，然而這番評價落入天子耳中卻如同隔靴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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