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378【抬頭望月】(2/2)
「薛通政才情天縱,詠梅一詞足可光耀文壇。然則大才如江河奔涌方為正途,若僅作驚鴻一瞥,終歸令人扼腕。」
「兄台所言甚是。薛通政詞中風骨確令吾輩心折,只是才情似火,貴在薪火相傳。而今他三載寒暑竟無片語隻字,這守拙之道未免也太過了些。」
一時之間,話題完全聚焦在薛淮身上。
沒人敢貶低薛淮的詠梅詞,但薛淮這三年多來再無佳作問世也是事實,或許坊間百姓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士林之中一直存在某些流言蜚語一自古以來驚才絕艷者有之,可是像薛淮這般弱冠之年便寫出傳世之作、往後便沉寂無名的例子委實難尋。
若非薛淮在仕途上春風得意,一再打破大燕歷史上最年輕正印官的記錄,如今更是被天子任命為通政司右通政,只怕指責他才思已竭、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之類的言論早就甚囂塵上。
甚至還有人在心中質疑薛淮那首詞乃他人手筆,或許就是沈閣老為他揚名而作,否則薛淮怎會再無新作?畢竟這三年他身在揚州那等文華風雅之地,竟然不見隻言片語,委實難以理解。
聽著眾人貌似惋惜薛淮藏拙、實則意有所指的談論,張子文和胡墨林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笑意。
「諸君何出此言?」
便在此時,一名仰慕薛淮的寒門學子正色道:「薛通政心系黎庶,豈能同我等一般日日吟風弄月?似薛通政這般治國安邦之大才,又豈能以詩詞多寡論之?」
場間肅然一靜,胡墨林見張子文微微皺眉,便笑著打圓場道:「兄台所言極是,人非聖賢豈能事事周全,有人精於實務而疏於詞章,亦是人之常情,我等只是可惜了薛通政的如椽詩筆。」
其他人見狀紛紛出言緩和氣氛,將話題引向彼此的詩詞文章,又有人喊來青衣小鬟,命其將今日枕流閣一眾才子的作品送去給那些閨秀才女鑑賞。
一水之隔的掏月軒正堂,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布置得更為精緻典雅,薰香是清雅的梨香,案几上除了筆墨紙硯,還點綴著應時的水仙和早開的迎春。
二十餘位京中有才名的閨秀或坐或立,有的低聲細語品評著剛傳來的詩稿,有的在案前揮毫應和。
只聞環佩輕響,笑語盈盈,卻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侍女們捧著從東岸新傳來的詩稿,在各位小姐的案前穿梭。
她們的點評往往一針見血,或讚譽或調侃,或輕聲指出格律瑕疵,引得同伴掩唇輕笑。
一位身穿鵝黃衫子的少女指著新到的詩稿,對身旁一位氣質略顯高傲的綠衣女子說道:「鄭姐姐,你看這首《蝶戀花·春思》,用詞精巧心思婉轉,尤其是這句簾外鶯聲啼不住,惱人偏是雙棲處」,我覺得甚好呢。」
綠衣女子正是禮部尚書鄭元極為疼愛的孫女鄭靜萱,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
她接過詩稿掃了一眼,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傲然道:「詞不錯,只是這雙棲之嘆未免流於閨閣俗套,少了些超逸之氣。這位陳舉子才情是有的,然而還需錘鍊格局。」
這時一個圓臉侍女匆匆走來,在鄭靜萱耳邊低語了幾句。
鄭靜萱秀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她輕輕放下詩稿,用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聲音,仿佛隨口提起道:「聽丫頭說,東岸那邊在品評詩詞時,倒提起薛通政來了。」
「薛通政?」
立刻有幾位小姐被吸引注意力,薛淮之名在閨閣之中同樣響亮,不僅是因那首膾炙人口的詠梅詞,更因他年輕有為位高權重,以及那些充滿傳奇色彩的揚州故事。
鄭靜萱看到眾人的反應,心中暗暗哂笑,面上卻做出幾分惋惜狀:「是呢,都在稱頌他那首《卜算子》寫盡梅魂風骨。不過也有幾位頗有見識的公子私下感慨,薛大人自那之後便再無新篇問世,想是因為他公務繁忙,再無暇顧及這等風雅之事了吧?」
這些閨秀少女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懂鄭靜萱的話中深意,因而竊竊私語聲在軒內蔓延開來。
「薛通政再沒寫過別的詩詞?」
「是啊,只聽過那一首,雖好,終究是少了些。」
「或許是如柳姐姐所言,薛通政太過忙碌了,無暇顧及文雅之事。」
「可是很多老大人身居高位,不也常有佳作傳世?」
便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疑問從那位黃衣少女口中問了出來:「莫非薛大人真是————才思不如從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