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6【造勢】(2/2)
他顧慮到趙文泰乃寧珩之一手提拔,終究還是斟酌了用詞,沒有直言背叛二字。
齋內氣氛愈發沉凝。
潘思齊一直凝神靜聽,此刻才緩緩開口道:「諸公所慮不無道理。薛淮行事向來講究名正言順,依在下淺見,他此番密會趙部堂,所圖或非立時染指漕運,而是更隱晦的鋪墊。」
寧珩之看向他說道:「德均不妨明言。」
潘思齊恭敬地說道:「元輔,當初薛淮在揚州便以暫解燃眉為由,小範圍試行過近海貨運,雖規模不大卻已初顯其意。他再會趙部堂等人,極可能是想將此法常態化,說服趙部堂默許甚至支持在漕運體系之外,再開一條由他主導的近海輔運通道。」
「此舉既能避免直接觸動漕運根本利益引發的劇烈反彈,又能逐步積累實績蠶食漕運之權,更可藉此與趙部堂、平江伯乃至漕幫建立起某種利益勾連。」
「趙部堂隱瞞不報,恐怕正是因其中涉及不便明言的交易或權責讓渡,或是薛淮許諾一些他無法拒絕的好處,助其鞏固漕督實權,甚或分潤這輔運之利。」
潘思齊這番分析絲絲入扣,衛錚等人聞言皆倒吸一口涼氣。
若事實真如此,薛淮此溫水煮蛙之計更為陰險,待這所謂輔運形成氣候,根基深厚的漕運體系必將被逐步架空,而趙文泰的合作或默許,無異於引狼入室自毀長城!
寧珩之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潘思齊的推斷幾乎就是他心中最可能的答案,從過往來看,薛淮的布局總是這般環環相扣,看似退一步實則進兩步。
他雖自信趙文泰不至於徹底背棄寧黨投入薛淮懷抱,但趙文泰為了一己權位或眼前之利,與薛淮達成某種程度的妥協甚至合作,這種可能性不小。
「德均所言切中厲害。」
寧珩之終於開口,掃視眾人道:「即日起,諸公需暗中留意江南動向,尤其是與漕督衙門、揚州府、兩淮鹽協和揚泰船號相關的公文,凡有利益牽扯者均需送至本閣案前。」
「下官領命!」
眾人肅然應下,衛錚又問道:「元輔,趙文泰那邊?」
寧珩之淡淡道:「本閣自有計較。」
衛錚不再多問,他們見寧珩之端起茶盞,便都識趣地起身行禮告辭。
潘思齊卻被單獨留了下來。
待那三人離開後,寧珩之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潘思齊身上,平靜地說道:「德均,有件事需你出面。」
潘思齊欠身道:「請元輔示下。」
「澄懷園文會將於二月上旬舉行,屆時名士雲集舉子輻輳,正是清議風潮湧動之時。」
寧珩之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緩緩道:「我要你聯絡各方名士宿儒,在此次文會上大造聲勢,要讓重河運、抑海運之論響徹澄懷園。」
潘思齊身為國子監祭酒,同時又是朝野聞名的大儒,早就收到翰林院侍讀學士柳文錫的邀請,屆時會到場主持文會的幾項議題。
此刻聽到寧珩之所言,他稍稍思忖便明白過來,沉穩地說道:「是,下官明日便去拜訪盧川先生,並爭取與柳文錫等人達成共識。」
他所言盧川先生乃是河洛理學一派的領袖,而他自己同樣出身於這個學派,兼之河洛理學最重綱常規範,雖然被部分文人批以守舊二字,但目前仍然是大燕士林之中最重要的學派。
「嗯。」
寧之欣慰頷首,繼而道:「我希望這場文會力陳漕運之重,要強調運河乃我朝立國之本,要批駁那些妄談海運便捷的淺薄之見,要梳理歷代依託運河治國安邦之偉績,更要痛陳海運風波險惡、靡費巨大、易啟海疆之釁等弊端。」
潘思齊心領神會地說道:「元輔放心,下官會盡力將河運不可輕廢、海運斷不可行的論調,塑造成主流之識和士林公論。」
寧珩之頗為滿意地說道:「嗯。汝辦事,本閣素來放心。
」
兩人又談了一陣細節,潘思齊遂起身告退。
齋門輕輕合攏,寧珩之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
齋內一片沉寂,唯余內閣首輔那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落在千里之外奔流不息的運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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