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398【一語道破天機】(2/2)
對於今日來雲府拜謁,薛淮已經做好了和這位當世大儒縱論經史的心理準備,然而對方從始至終沒有引經據典,相反只談那些細節的問題,甚至仔細計算一分一厘的差別。
雖不知雲崇維為何對這樣如此感興趣,但這是薛淮最擅長的領域,而且他也希望通過這位老先生的疑問來查缺補漏。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不覺便已來到正午。
在這將近一個時辰里,薛淮幾乎說到口乾舌燥,將揚泰船號核心機密之外的種種設置,悉數講給雲崇維聽,從而讓對方對於河海並舉之策有了極其詳盡的了解。
雲崇維再度起身幫薛淮添茶,而後陷入長時間的沉思。
他望著薛淮年輕俊逸又沉穩的面龐,緩緩道:「景澈,河海並舉確為利國利民之策,你為此付出的心血委實令人敬佩。不過在老夫看來,你真正想要達到的目的不止於此,對否?」
薛淮面帶不解地看著他。
雲崇維溫和一笑,解釋道:「其實先前聽素心說起那位公主的請託,老夫心中便有一處疑惑。前年你奏請天子允准揚泰船號開闢近海貨運,河海並舉已成定局,按理來說旁人不會再橫生枝節,否則不是同天子唱反調?這樣一來,潘祭酒和盧川先生所為便值得深思。他們不會自作主張在文會上發動清議,必然是因為內閣那位首輔大人的授意,可寧首輔為何要這樣做?」
他定定地望著薛淮,輕聲道:「老夫思來想去,大抵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景澈你所圖甚大,並不滿足河海並舉之現狀,且已經有了一些動作,從而引起寧首輔的忌憚,所以他要借士林清議提前挫敗你的意圖。」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薛淮鎮定自若地說道:「那在守原公看來,晚輩意欲何為?」
雲崇維稍稍思忖,隨即捋須道:「若老夫沒有猜錯,你是想徹底打破海禁的限制!」
薛淮默然。
這位老先生的洞察力果然不俗,他那雙看似蒼老的眼睛能夠穿透層層迷霧,點破薛淮內心最深處的謀劃。
這也讓薛淮忍不住反思,自己一路走來過於順利,是否有些小覷了廟堂諸公—雲崇維畢竟已經離開朝堂多年,既然他能洞悉自己的謀劃,難道那位坐鎮內閣的首輔大人真的猜不到?
澄懷園文會究竟是一次打壓,還是一次心照不宣的提醒?
雲崇維並未催促,只是靜靜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俊彥,他知道自己那句話的分量有多重,幾乎等同於掀開了薛淮政治抱負的核心一角,甚至可能觸及朝堂禁忌。
海禁乃是大燕推行百餘年的國策,箇中原委和利益紛爭不再贅述,薛淮雖然借朝廷整肅漕督衙門之機撕開一道縫隙,但是他若想推動朝廷全面放開海禁,任由大燕子民馳騁於汪洋之上,這件事的難度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良久,薛淮抬起眼帘,目光變得銳利且坦誠,徐徐道:「守原公慧眼如炬,晚輩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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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否認或者迂迴,面對這位以剛直著稱卻又通透務實的老者,虛與委蛇反而是侮辱。
雲崇維臉上並無得意之色,相反他的神情漸趨凝重,緩緩起身在堂內踱步,最終在窗前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望著薛淮,眼中布滿毫不作偽的憐惜和憂慮,就像是在看一個寄予厚望的自家子侄,語氣亦變得滄桑且沉重。
「景澈,這條路太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