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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389【滿堂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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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雙膝一軟,竟真要跪拜下去。

這舉動引來一片低呼,士子在這種場合當眾向高官下跪賠罪,顯得過於卑微,反而失了讀書人的體統,也令場面更為難堪。

薛淮雙眼微眯,向前穩穩踏出一步,同時伸出雙手,不容置疑地托住張子文下沉的雙肘,迫使他重新站直。

張子文愕然抬頭,對上薛淮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仿佛看透他此刻的狼狽,洞悉他內心的狹隘算計與垂死掙扎,卻又不屑與他計較。

「張舉人,無需如此。」

薛淮雙手用力,將對方的身姿扶得更正,隨即鬆開手後撤一步,環視全場說道:「諸位,薛某與揚州沈家小姐的婚約屬實,先父和沈世叔本就是至交,兩家的交情坦坦蕩蕩。不過張舉人所言不無道理,薛某亦要感謝他能提出這個疑問,好讓我趁這個機會公開說明此事。」

張子文微微一怔,薛淮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以為此人會趁機羞辱他,不成想會是這樣的轉折。

薛淮不疾不徐地說道:「揚泰船號特許經營權之授予,非薛某一言決之。彼時戶部主持公開競標,江浙閩粵六家商號參與,標書公示於江蘇巡撫衙門門前十日。評標由戶部、漕督衙門、江蘇巡撫衙門、市舶司、都察院五方監審,以資財實力、船隊規模、守法履歷為據。最終揚泰船號憑自身實力和各股東歷年完稅無缺而中選,此過程公正透明,薛某身為地方官,僅列席旁聽,未執一詞。」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擷英堂內,瞬間將難堪的氣氛化解大半。

雲崇維朗聲道:「薛通政無需多言,老朽深知你清正廉明,此等小事不值一提!」

「多謝守原公。」

薛淮朝對方頷首致意,然後轉身看向神情灰敗的張子文,平和地說道:「張舉人,質疑乃求真之始,然當以實據為基。若失卻求證之慎,便易墮入私臆揣度之淵藪。願君持守清正之氣,以坦蕩之心治學處世,方不負我輩儒生本色。」

一席話說得張子文無地自容,薛淮的態度猶如春風化雨,然而此言輕而易舉地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他只能羞愧垂首,訥訥難言。

場間大儒則大多面帶微笑,柳文錫亦是如此,心中卻唱然一嘆一一這位年輕的薛通政一言定論,張子文今歲春闈必然會名落孫山,也不知將來還有沒有機會踏入仕途。

講會至此接近尾聲,雲崇維卻邁步上前,眼中似乎只有薛淮一人,爽直地說道:「薛通政,老朽久聞你才名,又恰逢如斯盛會,不知你可否一展才情,以記今日之盛景?」

這位老先生————

薛淮暗暗一嘆,今日他借橫渠四句挫敗寧黨統一士林共識的意圖,風頭已經出得夠多了,再多未免過於刻意。

不過當他看到雲崇維滿含深意的目光,以及周圍大儒士子們期待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許觸動。

他知道雲崇維是想讓他以詩詞明志,從而徹底奠定今日文會的風向,於是誠懇道:「守原公有命,那晚輩就獻醜了。」

雲崇維立刻高聲道:「取紙筆來,老朽親自錄下!」

小廝很快準備妥當,所有人都凝望著薛淮,就連屏風後面都能瞧見人影晃動。

雲素心望著薛淮垂首沉思的身影,唇邊不自覺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

良久,薛淮終於抬起頭來,徐徐道:「歲在壬寅,序屬仲春。群賢畢至澄懷之園,少長咸集擷英之堂。辯經綸以明大道,論古今而振天聲。或執中流之楫,或擎不夜之燭。余得守原公垂詢,命作文以志斯盛」

雲崇維筆走龍蛇,揮毫潑墨。

薛淮微微一頓,繼而朗聲吟誦。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岐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堂內一片靜謐。

雲崇維寫完最後一個字,緩緩直起身,抬眼看向薛淮,朗聲贊道:「好!」

「好!」

眾人轟然響應,一時間掌聲雷動,就連柳文錫和潘朱兩位理學大儒也情不自禁地鼓掌。

薛淮面帶微笑,視線不經意間和不遠處亭亭玉立的雲素心交匯。

少女坦然和他對視,眸光晶瑩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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