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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杯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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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薛淮的神情漸漸冷下去,他望著崔延卿點頭道:「崔兄既有雅興,淮自當奉陪。」

崔延卿冷笑一聲,隨即對高廷弼說道:「公平起見,還請匡時兄為我們命題,誰的詩作更好誰便是今日雅集之魁首。」

他們三言兩語就定了下來,根本沒給高廷弼和其他人插話的餘地,此刻高廷弼看著崔延卿志在必得的神態,忽然覺得這廝還算有可取之處,於是微笑道:「也好,那就請二位盡情施展才學,不過高某有言在先,比試歸比試,切不可傷了同年的和氣。」

崔延卿點了點頭。

薛淮則淡然道:「請高兄命題。」

高廷弼隱約覺得薛淮平靜的語氣暗含殺氣,他左右看了看,牆邊案上瓷瓶里幾株寒梅落入視線,再想到崔延卿那首詩,輕咳一聲道:「今日我進來便注意到這幾株寒梅開得極好,便請二位以冬梅為題,不拘詩詞歌賦,限時一炷香落筆。」

當即便有瞻雪閣的侍女點燃短香。

這香燒得有些快。

陳觀岳和吳璟略顯凝重地看著薛淮,他們有些擔心薛淮能否在很短的時間裡再拿出一首佳作。

至於崔延卿……他對這個命題顯然沒壓力,此刻的神態很輕鬆。

燃香逐漸變短,時間的流逝似慢實快。

在眾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中,薛淮忽地走到案邊,伸手提起一個酒壺,往杯中倒了滿滿一杯酒。

只見他舉起酒盞,昂首緩緩飲盡。

「好酒。」

薛淮輕聲感嘆,繼而灑脫道:「筆來。」

侍女趕忙奉上筆墨紙硯。

薛淮淵渟岳峙地站在案前,提筆揮毫,無盡恣意。

這番神態瞬間吸引眾人圍了過去,就連高廷弼也不例外,崔延卿登時顯得有些孤單。

他站在五六步外,冷眼望著被人群包圍的薛淮,諷道:「裝模作樣。」

此刻燃香過了一半,崔延卿腹中已有草稿,只需再潤色一番,他便能拿出一首上佳的詩作,足以讓薛淮低頭臣服。

當此時,那邊傳來陳觀岳的吟誦聲。

「卜算子,詠梅。」

薛淮已經沉浸在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中,他一手提著酒盞,一手筆走龍蛇,宣紙上烙下一個又一個飄逸的字體,又隱隱帶著決然之意。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念出第一句,陳觀岳便瞳孔微縮,語調逐漸抬高。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高廷弼看著揮毫潑墨的薛淮,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吳璟、鄭玄明、吳清岳、楊嗣修等一眾年輕才俊聽到此處,不由得相互對視,眼中皆是驚艷之色。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陳觀岳念完,只覺意猶未盡,回味無窮。

高廷弼沉默不語眼神複雜,心中唯有震驚。

其餘年輕官員則沒有那麼多想法,他們紛紛擠上前,想要親眼目睹這首佳作的真容。

寒窗苦讀十數年,他們當然懂得這首詞的分量,而且這是薛淮在一杯酒的時間裡寫出來的作品,他們只覺語言在此刻是那般蒼白無力,壓根無法形容心中翻湧激盪的思緒。

只要這首詞流傳出去,薛淮乃至庚辰科必將名動京華!

而帷幕之內,一直寧靜淡然的曲昭雲已經站起身來,她素來平和的雙眼怔怔地望著前方,仿佛要穿透帷幕看向那位年方弱冠的探花郎。

薛淮依舊長身肅立,他看了片刻宣紙上的字跡,默默對陸放翁說了聲抱歉,然後將筆放回筆架,抬眼看向前方。

眾人不由自主地朝兩邊讓開。

視線那頭,崔延卿面色蒼白,雙手微微發抖,口中念念有詞。

堂內安靜下來,這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崔延卿反反覆覆重複這一句,他臉上浮現一抹悽然的笑意,一邊喃喃一邊抬頭看向薛淮。

這一眼,箇中情緒難以描繪。

下一刻,崔延卿身軀一陣搖晃,隨即跌倒在地。

「文遠兄!」

「文遠兄!」

「他暈了,快請郎中!」

一片混亂之中,薛淮微微搖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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