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入東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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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有時候不禁遐想,姜璃的消息渠道怎會那般靈通?
他才剛剛回到薛府,便接到掌院學士林邈讓人送來的知會,詹事府少詹事親自去了翰林院,安排薛淮三日後入東宮為太子殿下講學。
於是薛淮閉門不出,認真準備講學一事,只讓人給沈青鸞送了一封信,言明錢莊一事已經有了眉目,讓她不必擔心。
十二月初五,薛淮按照規定的時間入宮,在東宮首領太監鄧宏的引領下進入宮闈深處。
從這個安排就能看出太子對他的重視,一般只有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儒出現,鄧宏才會親自迎接。
薛淮目不斜視,也沒有唐突和鄧宏套近乎,邁著沉穩的步伐前行。
周遭青磚宮牆高逾三丈,堞堞如犬牙咬碎天光,牆頂覆墨綠琉璃瓦當,瓦當模印螭首吞雲,滴水垂下冰梅紋,氤氳出莊嚴肅穆的氛圍。
及至來到端本殿前,只見五間殿門洞開如巨獸顎骨,門扇嵌鎏金輔首銜七路銅環,東西配殿如伏獸伺立,歇山檐角挑八枚風鐸,風過時清響裂空,卻驚不散院中兩株百年銀杏的沉鬱。
踏足此地,心頭仿若有山石沉壓。
薛淮跟著鄧宏來到偏殿,沿路所見宮人無不謹慎恭敬,太子御下之嚴可見一斑,遠遠勝過代王府那些故作姿態的屬官。
「薛侍讀,請。」
鄧宏站住腳步,微微躬身,三旬年紀卻透出幾分暮氣。
薛淮沒有多看,應聲走入內殿。
「薛侍讀來了。」
前方響起年輕男子溫和的嗓音。
薛淮見禮道:「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平身。」
太子姜暄抬手示意。
薛淮抬眼望去,只見時年二十五歲的太子頭戴翼善冠,身穿絳紗袍,足蹬雲頭履,嚴謹整肅,克制自持。
他的容貌不算格外出眾,這一點形似天子,但是儲君的身份讓他無形中多了幾分威儀氣度,即便此刻面對薛淮時態度平和,那種天然存在的壁壘森嚴依舊顯露無疑。
「兩年多前孤曾親眼見證薛侍讀金榜題名,對你殿試所寫策論頗為讚賞。」
太子不疾不徐地展開話題,溫言道:「當時孤便在想,有朝一日當與薛侍讀坐而論道,定然是一樁美事。」
薛淮冷靜地應道:「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太子微笑道:「薛侍讀不必過謙,你在工部貪瀆案中表現出色,孤便知道你升遷在即。那日父皇相詢,寧首輔提議升你為侍講學士,孤覺得你畢竟還年輕,不宜升得太快,因此在旁提了一嘴,最後父皇決定讓你一步一個腳印,可見父皇對你十分看重。」
這番話的信息量有些大。
在翰林院的體系中,掌院學士總攬全局,接下來便是侍讀學士和侍講學士,這兩個職事雖然只有從五品,卻已經是翰林序列的高官,下一步外放至少是知府,入詹事府或者國子監中轉數年則可遷任六部侍郎。
薛淮太年輕,驟登高位絕非好事。
他心中暗暗一嘆,太子此言含義清晰,無非是告訴他,寧珩之對他不安好心,是太子殿下幫了他一把。
這種一上來就示恩的手段並不高明,問題在於對方是正兒八經的東宮儲君,薛淮難道還能不知好歹?
他微微垂首道:「多謝殿下提點。」
「切莫如此。」
太子擺了擺手,直言道:「你升官是因為你為朝廷盡心辦事,是因為你自己立下的功勞,和孤沒有關係,而且寧首輔也是看重你的才能,希望朝廷匯聚英才。孤說這些並非是要讓薛侍讀承情,而是希望你在孤面前不必太過拘謹。」
他望著薛淮的雙眼繼續說道:「因為孤很欣賞你。」
薛淮沒有傻到順著對方的話鋒,他始終牢記今日的任務——給太子講讀經史,不牽扯其他話題。
太子自然明白薛淮恭謹姿態背後的含義,倒也沒有在意,從容道:「不知薛侍讀今日要為孤講哪一段經史?」
薛淮抬起頭來,沉靜地說道:「稟殿下,今日臣要講的是西漢昭帝辨霍光之忠。」
此言一出,太子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