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登堂】(2/2)
劉懷德望著迎面而來的薛淮,沖他頷首致意,眼神裡帶著幾分歉意。
翰林院丟失的卷宗依舊沒有任何線索,他這幾天查了所有相關人員,始終一無所獲,而雜役劉平順咬死不認,劉懷德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刑部經驗豐富的官差身上。
劉懷德當先說道:「景澈,莫要心急,劉平順堅持不了太久,我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薛淮誠懇道謝:「有勞學士。」
他抬眼望去,人群中不見翰林學士林邈的身影,想來他已經和那些部堂高官一起在廊下候朝。
那裡設有錦墩,供衣紫重臣坐候,不必像中下層官員在廣場上站著等。
這讓薛淮略感惋惜,沒有機會在朝會開始前觀察一下大燕朝的高官們。
見他沉默不語,劉懷德誤以為他是因為揚州貪腐案憂心忡忡,於是溫言道:「景澈,這幾日你沒有去過沈府?」
倘若薛明綸在此,說不定會問一句你為何不去?
當下有能力幫到薛淮且願意幫他的人委實不多,禮部侍郎沈望絕對是不二之選。
薛淮稍稍斟酌,愧疚道:「如今下官處境尷尬,不想給恩師添麻煩。」
「你……」
劉懷德一怔,隨即喟然道:「其實沈侍郎對你從未有過怨言,他只是想讓你的為官之路走得更穩當,故而對你嚴厲一些。他終究是你的座師,不會希望看到你出事。這兩日你若得閒,可去沈府登門探望,想來他能給你一些指點。」
「下官明白,多謝學士教導。」
薛淮遲疑,欲言又止。
劉懷德見狀便道:「有話直言便是。」
薛淮看了一眼遠處的陳泉,緩緩道:「學士,那日陳侍講親口承認,他在顧郎中彈劾先父之前便已知曉,故意用此事擾亂下官心志。」
「竟有此事?」
劉懷德皺起眉頭,雖說他不擅揣摩人心,卻也知道薛淮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因此沉聲道:「好他個陳泉,居然背地裡算計同僚。」
薛淮其實想說您的關注點偏了,難道不該想想陳泉為何會提前知道顧衡要拿十年前的事情做文章?
不過他沒有深入這個話題,而是神情凝重地說道:「學士,下官有一事想請你出手相助。」
劉懷德正色道:「你說。」
薛淮輕聲道:「掌院素來不喜多管閒事,而那日除掌院、陳侍講和下官之外,只有學士全程目睹,知道陳侍講和劉雜役的古怪。後面若是陛下關注此事,懷疑是下官藏匿翰林院的卷宗,不知學士是否願意出面作證?」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聲抱歉。
劉懷德是正人君子,而他這樣做是拉對方下水,所謂君子欺之以方。
雖然這不會給劉懷德帶來太大的麻煩,終究是不太厚道。
劉懷德沒有多想,頷首道:「你且安心。倘若那兩人敢藉此事構陷你,我定會仗義執言。」
薛淮嘴唇翕動,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劉懷德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微笑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雖不敢自稱君子,至少不會做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薛淮剛要道謝,忽聽遠處傳來清脆的鞭響。
卯正二刻至,百官入朝。
今日大朝會在皇極殿舉行,在糾儀御史的注視下,文武百官依照品級站定。
薛淮站在第八班末位,距離那把龍椅約有十二三丈。
這多虧他翰林編修的官職,好歹是天子近臣,若是那些尋常部衙的七品官,今日根本沒有資格進入殿內,只能在殿外丹墀站著,算是勉強得沐天顏。
此時糾儀御史持《朝班圖》核驗百官位次,稍後只聽鴻臚寺官三鳴鞭,百官將笏板橫執胸前。
大樂奏起,天子升座,百官行一跪三叩禮。
薛淮和其他人一樣俯首視笏,沒有東張西望,更不會抬頭去打量那位大燕至尊——要知道殿內有糾儀御史巡班,被他們發現小動作,肯定會參一道御前失儀之罪。
直到整套禮儀結束,薛淮才挺直腰杆站著,微微抬眼向前方看去。
只見龍椅之上,中年帝王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紋袍,通身氣度不怒自威。
當此時,這位大燕至尊的視線投向薛淮所在的區域。
那雙細長冷漠的眼眸里,泛著意味深長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