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相國在上 > 020【物盡其用】

020【物盡其用】(1/2)

目錄

皇城,文華殿外。

夕陽西下的餘暉潑灑在廊柱上,初冬的天空如一塊冰冷的銅鏡,映照著大燕皇帝負手而立孤松一般的身影。

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佝僂著身軀站在不遠處,宛如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朔風掠過,寒意凜凜。

曾敏望向天子鬢角新添的霜色,暗嘆比去歲重陽節又深了兩分。

時年四十有七的帝王面龐仍如冷鐵澆鑄,只是當年登基時那股子銳氣,早被十八載朝堂風雨磨成了玄冰。

這一刻曾敏內心不免有些恍惚。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入宮沒兩年就被派在今上身邊服侍,看著他一步步走來,從晉王到東宮太子再到大燕天子,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二十多年。

都說伴君如伴虎,而且內廷的勾心鬥角相比外朝更加陰險狠毒,曾敏卻憑藉謹小慎微的性格和對天子的了解,一直穩穩把持著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寶座。

但如今他只覺得天子的心思越來越難以揣摩。

猶記得太和三年黃河決堤,天子連續大半個月每天只睡一兩個時辰,那雙眼熬得通紅卻亮得灼人,而今暮光沉在眼底,凝成兩潭冰封的深井,連倒映的九重宮闕都泛著青灰鐵色。

「你說——」

天子低沉的嗓音響起,曾敏連忙上前一步,神態愈發恭敬。

「是誰在針對薛明綸?歐陽晦還是沈望?」

聽到這個問題,曾敏慶幸自己早有準備,但面上仍舊忐忑道:「陛下,奴婢豈敢妄議朝中重臣。」

姜塵一聲輕笑,抬手按在白玉闌幹上,淡淡道:「直言便是。」

曾敏不敢再推脫,斟酌道:「陛下,奴婢覺著那位薛編修說得也有道理,說不定這就是顧衡此獠喪心病狂,為了掩蓋工部都水司這些年的虧空,鋌而走險構陷薛文肅公。而且奴婢想不明白,顧衡犯事如何能牽連到薛尚書呢?」

「蠢貨。」

姜塵斥了一聲,搖頭道:「朕說過很多次,讓你多讀點書,你就是不聽。虧你還是掌印太監,連這點小伎倆都看不出來。」

曾敏愧疚道:「陛下恕罪,奴婢不是不肯讀,只是與其看那些大字,奴婢更想跟在陛下身邊,盡心盡力地侍候陛下。」

姜塵聞言淡淡道:「也對,有些時候蠢一點並非壞事,忠心與否更重要。」

曾敏聽出天子意有所指,連忙躬身道:「奴婢蠢笨是真,忠心也是真,此心天地可鑑。」

姜塵轉頭看了他一眼,放緩語調道:「行了,朕只是隨口一說,你不必怕成這樣,讓下面的小太監瞧見,往後你還如何服眾?」

曾敏應下,他知道天子不喜囉嗦廢話。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顧衡不算很聰明,但他做了七年的都水司郎中,在薛明綸麾下經歷過不少曲折,不至於連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姜塵說回先前的話題,徐徐道:「這世上有幾個不貪的官兒?他顧衡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更不可能是唯一一個,莫說他的頂頭上司薛明綸,就算寧珩之也做不到清如許,寧家在杭州府的十餘萬畝良田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水司的虧空早已存在,這些朕都知道,顧衡再笨也會去找薛明綸求救,而非蠢到嫁禍給薛明章。」

說到這兒,他那雙如寒冰一般的眼眸中浮現幾分惘然,繼續說道:「薛明章……朕當初想著他將來能接過寧珩之的首輔之位,可惜了。」

曾敏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顧衡此舉是受人指使?」

「多半是脅迫,要麼就是顧衡被人蠱惑失了判斷。」

姜塵表面上是在解釋給他聽,實則在梳理自己的思緒:「這件事鬧得越大,反噬就會越狠,屆時連朕也不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會影響到朝局的穩定。一旦往下查就會拔出蘿蔔帶出泥,顧衡的下場自不必說,連薛明綸也會被殃及。或者說,幕後之人本就是衝著薛明綸而去。」

曾敏恍然道:「原來如此,陛下,會不會是薛尚書得罪了什麼人?」

「他所處的位置註定會引來暗處的覬覦,若他垮台就等於斬掉寧珩之的一條臂膀,不過——」

姜塵雙眼微眯,緩緩道:「無論顧衡還是那個叫劉平順的翰林院雜役,這兩人都難當大任,用他們來謀局便是敗筆。縱觀此事始末,設局之人的手法很稚嫩,透著一股天真的意味,不像是歐陽晦或者沈望的風格,更像是朕那幾個兒子會做出來的蠢事。」

這下曾敏徹底不敢開口。

涉及朝廷政事他還能插科打諢一二,但是只要和皇子們有關的話題,連寧珩之都會慎之又慎,更何況他這種天子家奴。

姜塵倒也沒有為難他,抬頭看向天邊的殘陽,嘴角勾起一抹微諷的弧度。

一名小太監邁著小碎步走來行禮道:「啟稟陛下,靖安司都統沈清求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