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聖心】(2/2)
天子沒有再逼問薛淮,轉向瑟瑟發抖的都水司郎中,漠然道:「你為何要彈劾薛明章?」
「臣……臣……」
顧衡的兩排牙齒在打架,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天子眼中閃過一抹戾色,厭惡地說道:「剝去他的官服,交給靖安司仔細審問。」
「陛下饒命——饒命啊!」
顧衡面色慘白,惶然大呼,然而殿內一片沉寂,沒人在這個時候出面幫他說情。
兩名廷衛上前,將顧衡直接架起,如拖動一條死魚帶離皇極殿。
「薛淮。」
「臣在。」
突然沒了下文,就在薛淮以為天子是不是要象徵性地誇讚幾句他今日所為、或者是隱晦地訓誡他要隱忍謙卑的時候,天子淡淡道:「你退下罷。」
薛淮怔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行禮道:「臣遵旨。」
天子沒有再看他,直接起身朝後殿行去,大太監曾敏連忙高聲道:「退朝!」
這場朔望大朝便如此突兀、令人措不及防地落下帷幕。
約莫一炷香後,文華殿。
十餘位衣紫重臣魚貫而入,他們以首輔寧珩之為首,禮部左侍郎沈望亦在。
眾臣行禮如儀,天子端坐御案之後,手中捧著那捲《河工札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免禮。」
「叫眾卿家過來,是想聽聽你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天子放下文卷,開門見山地說道:「暢所欲言便是,朕不會因言問罪。」
工部尚書薛明綸當即躬身行禮道:「陛下,臣罪該萬死。」
天子細眉微挑:「你有何罪?」
薛明綸愧道:「臣身為工部尚書,治下不嚴便是大罪。」
天子稍稍沉默,然後冷聲道:「這幾年你在工部做得有聲有色,朕本以為你能打理妥當,卻不料你連四司郎中都管不住!糊塗!若非薛淮從家裡翻出這本手札,顧衡就會得逞,屆時不光薛明章的身後名受損,就連朕也要受牽連!讓天下人知道朕親手樹立的賢臣居然如此不堪,朕的臉面往哪擱!」
薛明綸額頭上浮現汗珠,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只要天子還肯動怒就好。
他不敢爭辯,連連請罪。
天子自然知道這位重臣的心思,罵了一頓之後幽幽道:「所以你那天叫薛淮過去,是將工部舊檔中那些記錄交給了他?」
這件事不算難猜。
薛淮今日能夠一舉擊倒顧衡,在於他知己知彼,手中不光有薛明章留下的手札,對顧衡的底牌也一清二楚。
單憑他自己肯定做不到這一點,除非薛明綸出手。
薛明綸不敢隱瞞,垂首道:「陛下明見萬里。臣只是覺得薛明章父子二人皆為諍臣,斷然不會行營私舞弊之舉,不過……臣沒想到薛淮如此急切,不肯稍加忍耐,懇請陛下恕罪。」
天子知道這話只能信一半。
薛淮雖然只是翰林院編修,但他的性格早已人盡皆知,薛明綸怎會不知?
說到底,這位工部尚書是怕夜長夢多,被人借著顧衡這枚棋子牽扯出工部太多的問題。
如今審查多半會局限在顧衡本人身上,最多再加上一個都水司,不至於讓整個工部遭受一次震盪。
他望著薛明綸恭敬的神態,緩緩問道:「那你認為是何人逼迫顧衡構陷薛明章?」
語調雖輕,卻如一道驚雷落在薛明綸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