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接踵而至】(2/2)
就在薛淮思索是否立即去一趟沈府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李順的聲音:「少爺,有人在前面相候。」
薛淮抬眼望去,不遠處站著一位面容和煦的中年男人,身後還有兩名小廝,此刻整齊地看著薛淮。
李順側身,低聲提示道:「少爺,那是大司空府上的許管家。」
大司空?
薛淮心中一動,旋即施施然下馬。
此處距離大雍坊不遠,乃是入坊必經之路。
那三人迎上前來,中年男人行禮道:「見過薛編修,小人許成,奉大司空之命,請薛編修過府一敘。」
他的態度頗為謙卑,似乎生怕薛淮不答應,這倒也能理解,畢竟薛淮冷硬孤僻的脾氣人盡皆知,以往他極少會主動登門拜望那位工部尚書薛明綸。
李順面露憂色,他自然清楚自家少爺的脾氣,萬一這次又不留情面地拒絕對方,恐怕傳出去會更加難聽。
然而兩人都沒有想到,薛淮平靜地回道:「大司空有命,薛淮豈敢不從?還請許管家頭前帶路。」
許成連忙滿臉堆笑道:「遵命,薛編修請。」
尚書府坐落安定坊北隅,與大雍坊僅兩街之隔。
眾人走了約莫一刻多鐘,一座恢弘大氣的府邸出現在眼前,但見三間五架黑漆錫環大門,門釘七行五列,兩側是磨磚對縫清水牆,檐下施萬字紋磚雕腰線,東南角開儀門供車馬進出。
許成引薛淮穿側門、過垂花門、經抱廈遊廊入正廳承運堂。
薛淮一路目不斜視,穩步而行。
正廳內,工部尚書薛明綸端坐主位,目光溫煦落向那個被他稱作「吾家千里駒也」的年輕人。
薛淮的身姿仍如翠竹臨風,眉目依舊似墨畫工筆,卻斂了往昔刀鋒般的銳氣。
從前的他仿若燃著暗火的陶窯,目色灼得胥吏皆垂首,今日卻似天青釉瓶盛著寒梅,澄澈里透著靜氣。
視線交匯時,薛明綸瞥見青年眼底暗藏的審視——這般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二十五年前初入工部勘驗河工時,自己亦曾這般丈量過上官的深淺。
他的感覺很準確,薛淮確實在打量這位被稱作首輔臂膀的大司空。
中年尚書身著暗雲紋綢衫,玄緞比甲未綴補子,家常裝扮難掩久居上位的威儀。
他方正面龐上縱橫的溝壑里沉澱著三十年宦海浮沉,垂瞼時法令紋似戒尺劃痕,抬目時眸光精湛而深沉。
「下官拜見大司空。」
薛淮拱手一禮,袍角紋絲未動。
「景澈何須拘泥虛禮?」薛明綸微笑,指尖輕扣扶手,「我與明章血脈同源,你喚聲伯父便是。」
「國禮家禮本有定分。」薛淮堅持道:「禮法存則綱紀明,下官豈敢唐突。」
「言之有理。」
薛明綸微微頷首,似乎很滿意薛淮的回答,亦不再強求他改口,指向旁邊道:「坐。」
薛淮應聲落座。
小廝奉上香茗,旋即恭敬退下。
寒暄過後,薛明綸緩緩道:「四天前,你在青綠別苑見過雲安公主?」
這個問題讓薛淮略感疑惑。
他之所以答應許成的邀請而非轉頭就走,只因為對方出現的時機很精準。
他剛剛在翰林院解決一場危機,對方便提前在必經之路等候,這說明薛明綸的消息渠道極其暢通,同時他很有可能是隱藏在迷霧中的一個關鍵角色。
踏入這座尚書府後,薛淮一直在冷靜地等待薛明綸將話題轉向揚州貪腐案,不成想對方居然關心的是他和雲安公主的關係。
這件事很重要嗎?
薛淮心中狐疑,面上不動聲色地回道:「不曾見過,這次下官蒙公主府侍衛搭救,以後若有機會再向雲安公主當面道謝。」
薛明綸淡淡一笑:「合該如此。」
這就完了?
薛淮暗自吐槽,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顧衡今日所為並非受我指使,他彈劾明章乃自作主張之舉。」
「我剛剛知曉翰林院發生的事情,肯定是有人設局陷害你。」
「景澈,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