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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82【不言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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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182【不言中】

沈青鸞的目光清澈如鏡,倒映著薛淮挺拔的身影和軒窗透進的斑駁光暈,那短暫觸碰的溫度仿佛還停留在指尖。

牆痕粗糙,歲月無聲,卻能承載少年時光里的點滴嬉笑,也能沉澱這一刻無聲滋長的微妙情愫。

薛淮的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那片在秋風中搖曳生姿的翠竹,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似乎想用更尋常的話題打破這凝固的靜謐:「此地翠竹愈發繁茂了,記得小時候,沈叔常在此處教導我們竹子的氣節。」

沈青鸞亦從方才的失神中抽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邊漾開一抹輕柔的淺笑,仿佛回到無憂的童稚歲月:「是呀,我爹常說竹箭之有筠也,松柏之有心也。那時我們在軒中習字,窗外便是這片竹林,竹影婆娑,風過處沙沙作響,最是清幽。」

「你那時還總嫌我寫的字像竹葉隨風亂舞,不夠端方。」

薛淮唇角微揚,他記起被小丫頭挑刺的場景,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調侃。

「淮哥哥的字如今可了不得啦。」

沈青鸞轉頭看他,眼眸明亮如月,贊道:「一筆一划鐵畫銀鉤,遒勁有力,有竹之勁節,更有磐石之堅毅。不過若論灑逸之風,倒是與我爹爹筆下略有不同。」

薛淮失笑,坦然道:「沈叔翰墨風流,頗有文人雅韻,至於我麼……大約是在案牘堆里泡久了,沾染幾分官吏落筆的刻板務實之氣。」

沈青鸞聽他說得有趣又貼切,不禁莞爾道:「刻板務實有何不好?淮哥哥整頓鹽務、肅清奸佞,用的不就是這份紮實細緻的功夫?而且這並不能代表淮哥哥才情匱乏,你年初一首詠梅詞名動京華,連江南詞曲大家都在傳唱,誰敢說淮哥哥無才?」

薛淮心中微暖,正待說話,軒外原本晴好的天色忽地暗了幾分,一陣急風穿過竹林,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幾滴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在軒頂的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方才的和諧靜謐。

「呀,下雨了!」

沈青鸞輕呼一聲,不僅沒有怯怯地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將手臂伸出窗外,臉上浮現頑皮的表情。

誰知雨來迅疾,一道細密的雨簾隨風捲來,直撲上半身快要探出窗外的沈青鸞肩頭。

薛淮又好氣又好笑,她這樣的貴小姐肯定身嬌體弱,若是淋了雨難免不好,便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將她輕輕拉回來,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完成關窗的動作,只留一道窄縫透氣。

沈青鸞站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略顯不好意思地說道:「謝過淮哥哥。」

「無妨。」

薛淮非常自然地移開視線,溫言道:「秋雨來得快,好在也去得快,這聽雨軒今日倒真應了聽雨二字。」

雨點由疏變密,漸漸連成一片淅淅瀝瀝的聲響,敲打在屋檐、竹葉和水池上,如同天然的樂章,滌盪著天地間的微塵,也將雅軒隔絕成一個只屬於二人的天地。

二人來到另一面臨水的外廊下,只見園內雨幕如煙,模糊遠處的景致,宛如一幅朦朧的水墨圖。

池塘里原本悠閒的錦鯉也被雨點驚擾,紛紛潛入水底,水面上只剩下雨滴濺起的無數微瀾。

雨聲營造出一種奇異的寧靜。

沈青鸞的心緒在經歷方才的漣漪後,慢慢平復下來。

她走到薛淮身側站定,語氣帶著一絲寧靜的悵然:「真是一場好雨,只是可惜了剛才的桂花,一場秋雨一層涼,怕是要吹落不少。」

薛淮淡淡一笑,徐徐道:「花開花落自有時序,人生際遇也如這四時更迭,有生發有盛放,也難免有凋零。」

「沒錯。」

沈青鸞點頭,順勢說道:「疾風驟雨雖烈,卻能洗清污濁迎來新生,一如現今之揚州,正是洗去十年積弊之時。淮哥哥履任之後,兩淮風波便如這場及時雨,看似動盪實則蘊含無限生機。」

薛淮略感訝異。

他雖然不是久歷花叢的風流之輩,亦非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因此在少女跟前不願過多談論那些枯燥乏味的正事,沒想到沈青鸞會主動引向這個話題,令他有些意外。

雨水沖刷著屋頂的琉璃瓦,在檐下形成細密的水簾。

沈青鸞望著那流動的水光,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道:「淮哥哥,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辛苦?

薛淮微微一怔。

在那些驚心動魄的較量和夜以繼日的籌謀中,他幾乎忘了這個詞,他覺得自己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從來不會自怨自憐。

或者說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那一刻便不曾鬆懈過,朝堂之上的波詭雲譎,如影隨形的陰謀算計,霧裡看花的複雜局勢,讓他根本沒有閒暇停下來想一想自己的生活。

此刻這樣一句簡單質樸的關心,從一個與他共享童年記憶的少女口中說出,猶如一股暖流無聲浸潤他這段時間緊繃的心弦,悄然彌補他深藏在潛意識裡的些許孤獨。

一念及此,薛淮側過頭看著沈青鸞溫婉的面龐,微笑道:「只要事有所成,辛苦便有意義。」

他沒有過多拔高自己的政績,但是這種豁達的態度更顯心性。

「我知道的。」

沈青鸞淺淺一笑,笑容乾淨不摻一絲雜質,像是穿透雲層的熹微晨光,柔聲道:「所以那枚珠釵代表的謝意,我會心安理得地收下,只當是為淮哥哥此番滌清前路塵埃,增添一絲喜氣順遂的祝願。」

薛淮點頭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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