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天理昭昭】(2/2)
面前這位正四品知府大人自從來到揚州之後,對府衙屬官尤其是劉讓可謂言聽計從,公開場合從未拒絕過他的提議,更遑論像現在這樣當眾訓斥劉讓。
雖說譚明光近來的態度一直很曖昧,但劉讓覺得他不會徹底倒向薛淮,多半是想左右逢源,此刻只能壓著火氣低頭認錯道:「卑職一時口不擇言,還請府尊、廳尊恕罪。府尊,卑職等人今日特為辭官而來,然而薛大人羅織罪名,竟然要將我等拘禁在府衙之內,此舉嚴重違反朝廷規矩,還請府尊為我等做主!」
譚明光慢悠悠地說道:「羅織罪名?劉通判,你是說本官與薛同知沆瀣一氣,要陷害你們這些人?」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死寂。
劉讓抬眼看向譚明光,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譚明光的態度十分明確,他不僅知道薛淮打算對這些人動手,並且願意支持薛淮這麼做!
別看他好像只是一個名不副實的知府,如果他願意和薛淮站在一條船上,兩位主官聯手確實可以決定這群府衙屬官的命運。
劉讓心亂如麻,他不明白譚明光為何敢這麼做,難道他就沒有想過,萬一京中的沈望失勢,薛淮沒有了最大的靠山,江蘇巡撫和兩淮鹽運使有的是法子收拾薛淮,而譚明光屆時要如何自處?
他不是最在意明哲保身麼?為何此刻如此決然?
劉讓仍然不肯放棄掙扎,他略顯艱難地說道:「府尊,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
譚明光沉聲道:「本官身為揚州知府,現在有足夠的證據指控爾等貪贓枉法、暗中串聯對抗審查!故此,本官即刻暫停爾等職務,由薛同知對爾等進行初步詢問。倘若爾等能夠解釋清楚,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自然就可先行離去。若是說不清楚,那就只好委屈你們在府衙再待一段時間!」
「府尊!」
劉讓抬高語調,幾近猙獰地說道:「就算你有權對卑職等人進行初步問詢,亦無權限制我等的人身自由,你這是濫權專斷!如此行徑,你當朝廷會任由你胡作非為?府尊在仕途跋涉三十年才有今日之地位,莫要被人哄騙,一失足成千古恨!」
「劉讓!」
譚明光一聲厲喝,盯著面前這些府衙官吏,寒聲道:「你們這些年操弄權柄狼狽為奸,把一個如此富庶的揚州府弄得烏煙瘴氣人神共憤!本官一年多來將你們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早就想將你們繩之以法!事到如今你還敢在這裡張牙舞爪,真當國法是擺設麼?今日本官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們走不出這座府衙!」
「莫說本官不教而誅,現在就讓你們死了那條心!」
「薛同知早在半個月前便已和本官聯名上報本省按察使,將你們這群貪官污吏的罪證送了過去!」
「本官和薛同知已經收到按察使大人的指令,奉令對爾等進行初步審查,一應程序合理合法,你們就算把這樁官司打到京城去,本官也絲毫不懼!」
許是憋屈了太久,譚明光鋒利的話語如連珠炮一般傾瀉,直接將劉讓等人震得呆立當場。
「按察使……」
劉讓臉色慘白,他忽地扭頭看向薛淮。
那張年輕俊逸的面龐依舊顯得很平靜。
依照大燕官制,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對省內各級官員都有監察之權,像劉讓和鄭宣這樣的官員犯事都需要本省按察司來處理,因此按察使授權譚明光和薛淮查辦沒有任何問題。
只不過一般而言,按察使不會輕易將權柄下放,譚明光顯然沒有這樣的人脈。
劉讓腦海中浮現江蘇按察使石道安的大致履歷,此人曾經好像擔任過大理寺左寺丞。
大理寺!
他猛然之間驚醒,雖然他現在不能確認石道安任職大理寺期間是否薛明章的下屬,但是薛淮居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石道安手中請來一道手令,兩人顯然不是泛泛之交。
以薛淮的年紀和履歷絕對不可能和石道安建立深厚的私交,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是薛明章給他留下的人脈憑仗!
可笑他和背後那些人一直死死盯著沈望,甚至派人在京城探查沈望的一舉一動,卻沒有想過離世多年的薛明章是何等人物,即便受過他恩惠的官員不多,但每一個拿出來都是極有實力的人物。
譬如先前的漕運總兵伍長齡,又如現在的江蘇按察使石道安。
「薛大人果然好手段。」
劉讓面如死灰,當下薛淮擁有譚明光的全力支持,又有石道安的授權指令,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他們這些人困在府衙。
鄭宣等人滿面惶然,靠著最後的理智強行支撐,沒有做出丟人現眼的舉動。
「劉讓,你們在揚州作威作福太久了,久到忘記是朝廷給了你們官身,而今本官便要讓你們為這些年的惡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薛淮上前一步,冷峻的目光掃視眾人:「那夜本官在鹽院曾經對劉傅說過一句話,叫做惡有惡報天公地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今日同樣送給你們,此外還有一句話——」
他微微一頓,話鋒如刀:「魚肉百姓之人,當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