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86【聖眷】(2/2)
所有旨意傳達完畢,堂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且熱烈。
面對伍長齡等人要為他接風洗塵的盛情邀請,范東陽沒有推辭,只是這一路車馬勞頓,自然需要沐浴更衣歇息片刻。
寒暄一陣之後,眾人相繼行禮告辭,范東陽卻將薛淮留了下來。
二人步入偏廳,暖陽透過高窗灑入,映照著廳內淺淡的薰香菸氣。
范東陽威嚴的臉上浮現一絲溫和,他抬手虛引道:「景澈,坐。」
薛淮依言落座,不卑不亢。
范東陽端起手邊茶盞,淺淺呷了一口茶,這才抬眼看著薛淮,微笑道:「景澈,此番臨行前陛下在文德殿偏殿召見我,特意提到了你。」
薛淮神色一凜,微微坐直身體:「總憲請講。」
范東陽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薛淮道:「陛下言道,薛淮以弱冠之年初臨揚州,便能在盤根錯節的鹽鐵重地行此霹靂手段肅清積弊,更難得的是善後處置條理分明,既能滌盪污濁,又能保民生不亂財稅通暢。其忠,其能,其見識,遠超同儕,實為朝廷不可多得之股肱良材。」
「陛下聖恩隆眷,臣惶恐萬分。」
薛淮離座深揖,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激動。
范東陽示意他坐下,語氣變得更為懇切:「陛下還說,揚州鹽案既是你砥礪鋒芒、一展抱負之機遇,亦是陛下親眼看著你成長的試金石。你的所作所為,陛下深慰於心,不僅是對你能力的肯定,更是對你這份為國為民的赤誠與膽魄的激賞!」
他就差把簡在帝心四個字說出來,薛淮自然能夠領會。
薛淮如今聽過很多類似的嘉勉讚賞之言,但從范東陽這位剛剛躋身權力核心的重臣口中說出,分量截然不同。
對方選擇私下傳達聖諭,這肯定是天子的安排,用來徹底籠絡薛淮這個年輕忠臣的心。
一念及此,薛淮懇切地說道:「陛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微臣唯有鞠躬盡瘁方能報萬一!」
「景澈不必如此激動。」
范東陽抬手,面上神情愈發顯得和善,溫言道:「陛下還說了,你不必過於著急,在此任上將鹽政新策推行紮實,確保兩淮稅源安穩穩固,亦要好生磨礪地方政務,積累經驗。」
薛淮目光明亮,正色道:「臣謹遵陛下教誨,定當窮盡心力推行新策,穩固兩淮,不負陛下殷殷囑託。」
既然天子需要他表忠心,薛淮自然不會怯場。
范東陽滿意地笑了,微微頷首道:「好!陛下對你信任有加,你只管放手去做,以實績回報君恩即可。」
兩人又聊了聊京中近況及故人消息,氣氛越來越融洽。
眼見時候不早,范東陽晚上還要參加接風宴,薛淮便準備起身告辭。
他已經知曉天子的心思,短時間內他依舊會留在揚州,這並非天子忽視他的功勞,相反是希望他能夠穩固根基,避免頻繁調動升遷,畢竟他過於年輕,走得太快容易摔跟頭。
簡而言之,天子未來會大用他。
直到此時此刻,薛淮終於成為天子心裡排上號的可用之才,而非僅僅是薛明章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
「哦,對了,景澈。」
范東陽喊住薛淮,壓低聲音道:「陛下在看完你呈上的第二封奏章之後,曾御筆批下十二個字。」
薛淮恭敬地等著下文。
范東陽望著此子年輕俊逸的面龐,心底湧現幾分羨慕,鄭重地說道:「頗有乃父之風,更見新銳之思。」
薛淮一怔,隨即挺直脊背,所有情緒化作一聲更加低沉、也更加有力的回應:「臣骨承薛門清節,志在澄流天下。此身願為陛下手中冰毫,點破濁世沉疴!」
字字句句叩在范東陽心上。
片刻之後,望著薛淮沉穩離去的背影,范東陽不禁想起大半年前在京城貢院,那時的薛淮還稍顯稚嫩,如今卻已顯露三分崢嶸氣勢,最關鍵的是他那句話換做旁人來說,多半顯得諂媚低劣,可他卻能說得如此有風骨。
范東陽甚至能想像到,等他回京向天子轉述薛淮此言,陛下心中會何等欣慰與滿意。
他咂咂嘴,由衷感嘆道:「說得好啊,不愧是探花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