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8【十步一算】(1/2)
第139章 138【十步一算】
興化縣以東,泰興縣境內。
「淮哥哥,這會羅知縣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沈青鸞拿起一顆冰鎮果子,遞到薛淮面前。
薛淮接了過來,肅然道:「這些年他過得太安逸,境內的百姓卻連飯都吃不飽,當下只是讓他受點煎熬,已經算是便宜他了。」
在興化縣暗訪期間,固然都是李順在和人打交道,而他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一直藏在暗處,但他已經親眼見到在羅通的荒唐作風之下,整個興化縣就像是火山口沸騰的岩漿,一點火星都能引起滔天巨焰。
說實話他因為此事對譚明光生出了一些不滿,他可以理解譚明光明哲保身的無奈,畢竟對方沒有他的背景和靠山,而揚州當地官紳早已沆瀣一氣,像章時這樣的清正官吏屬於極少數。
但是譚明光身為知府,手握全府官吏升遷貶謫大權,至少可以適當敲打像羅通這樣的官員,讓對方不至於肆無忌憚。
即便治標不治本,也好過視若無睹。
沈青鸞看出薛淮心情不佳,便順勢問道:「淮哥哥,你為何能預料到興化之行存在陰謀?」
「在儀真縣青山鎮處置胡家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鹽運司不會善罷甘休,所謂的揚州四姓也會因為胡家的下場鋌而走險。」
薛淮將果子塞進嘴裡,冰涼酸甜的滋味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徐徐道:「他們能做的文章其實不多,尤其是想撇清自己再將我趕出揚州的法子,說來說去只有那麼幾種。」
沈青鸞微笑道:「淮哥哥能對我說說麼?」
「當然可以。」
薛淮點頭道:「按照官場上的規矩,要麼是我制定的一些政策傷害到普羅大眾的利益,要麼就是我在處理公務的時候出現重大錯漏,前者顯然不可能,因為我來到揚州這兩個多月並未推行實質性的政策,只是在解決以前遺留的問題。至於後者,我不敢說自己的所有決定都正確,但至少我會多方求證,用證據來定對錯,他們很難抓到我的把柄。」
沈青鸞贊道:「我爹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別看你還年輕,處事手段卻極老道。」
薛淮面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繼而道:「和沈叔父相比,我還有很大的差距。除了那兩條之外,那些人想扳倒我就只能走最後一條路,即在我治下發生大規模的騷亂,因為朝廷歷來主張主官負責制。如今我巡查各地,譚府尊坐鎮府城,在我抵達一地的時候,如果此處發生民亂,我當然要負主責。」
「原來是這樣。」
沈青鸞左手撐著下巴,好奇地問道:「那為何一定會是興化縣呢?」
「江都和儀真縣不必多說。」薛淮平和地說道:「我是在儀真縣和鹽運司發生了直接衝突,接下來在高郵州和寶應縣都會謹慎戒備,對方自然能想明白這一點。他們如果想降低我的戒心,多半不會在這兩站製造事端,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興化縣實在太窮了,百姓對官府天然充滿牴觸,這很容易被人利用。」
沈青鸞凝望著薛淮清減的面龐,那雙深邃的眼睛愈發沉凝有神,她不由得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那時沈家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她經常能見到爹娘眉頭緊鎖的神態,年幼的她無所適從,直到從京城而來的薛淮出現在她面前,陪著她開解她,帶她在揚州城內散心,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對方永遠明亮的雙眼。
去年京城重逢,沈青鸞其實能感覺到如今的薛淮和當年的淮哥哥有很大不同,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他明明站在她面前,卻有幾分不似當年。
直到此時此刻,沈青鸞終於釋然。
人不會一成不變,十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尤其是像薛淮這般經歷過人生劇變、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更不可能還像兒時一般天真明亮。
無論如何,他的底色沒有變,只是學會了一些心機和手腕,而這恰恰是沈青鸞希望看到的轉變,否則她擔心薛淮扛不住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沈青鸞將思緒拉回來,問道:「淮哥哥,你怎麼看待這次的認窩大會?」
先前她便說過府城那邊近來的動靜,薛淮想了想說道:「沈叔父打算如何應對?」
「最近家中的現銀不太夠,但是鹽運司那邊得有一個交代,也得讓那些追隨我家的中小鹽商吃下一顆定心丸,因此我爹打算找相熟的錢莊臨時拆借一筆銀子。」
沈青鸞毫無隱瞞,又問道:「淮哥哥,你覺得這樣妥當嗎?」
薛淮並不擅長商業領域的事務,而且他覺得以沈秉文的見識和閱歷,應該不會犯那種基礎的錯誤,不過他更習慣從全局思考問題。
所謂認窩大會本質上是鹽運司謀求政績的舉動,他們從鹽商手中獲得大筆銀錢,固然在這個過程中免不了有人中飽私囊,但最終能給國庫帶來實打實的進項,因此中樞對鹽運司官員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非下面的人鬧得太過,且沒有打點好方方面面的關係。
從這一點來看,鹽運司肯定不希望認窩大會出現波折,想來沈秉文也是基於這個判斷,決定臨時拆借銀子度過難關。
沈家的固定資產當然很雄厚,問題在於除非到了絕境,沈秉文不可能出售產業,要知道廣泰號經營著錢莊,萬一引發信任危機出現擠兌的情況,破產並非危言聳聽。
在不動用錢莊本銀的前提下,找同行臨時拆借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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