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303【肝膽皆冰雪】(1/2)
第304章 303【肝膽皆冰雪】
「當時太醫院的院正和院判異口同聲,說父王是沉疴痼疾積重難返,可是二娘告訴我,父王身體一向康健,縱有宿疾,也斷不至於在壯年暴斃!母妃更是因此而心碎神傷纏綿病榻,不過三年,也隨父王去了。」
姜璃語調雖輕,但是薛淮能夠體會到她內心洶湧的悲痛,只不過她強行壓制著,沒有刻意在面上表露而已。
這一刻薛淮忽然能夠理解姜璃為何總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姿態。
皇室傾軋兄弟鬩牆,為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任何手段都不足為奇,此事自古皆然。
姜璃明面上是尊貴無比的公主,然而她又只是華麗宮裝妝裹的孤女,她不僅要承擔失去雙親的哀慟,更要面臨身處漩渦中心、時刻可能被吞噬的恐懼。
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幾位對她關愛有加的皇子,所以她只能在身前樹立一道冰冷的堅壁。
薛淮沉默著,沒有急於追問細節或者表達廉價的同情,他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姜璃緊握成拳的左手上。
姜璃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那是一種長久戒備形成的本能。
但是薛淮的手掌寬厚且溫熱,包裹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帶著一種陌生且讓她心悸的暖意,瞬間衝垮她強撐的堤防。
姜璃最終沒有抽回手,緊繃的指節一點點鬆開,順從地置於薛淮掌心之中。
她的眉眼稍稍舒展,繼續說道:「關於父王之病,我在暗中查了多年,線索雖少,卻並非全無蛛絲馬跡。父王發病之初,症狀不過是尋常風寒,隨後卻急轉直下藥石罔效。曾有貼身服侍父王的老內侍在臨終前含糊提過,說父王昏迷前,曾吃語過那茶」二字,可具體如何再也無人知曉。後來,專門負責為父王診治的徐太醫,在母妃病重那年的冬天也暴斃於家中,說是飲酒過量。」
「徐太醫?」
薛淮記下這個名字,詳細地問道:「此人醫術如何?在太醫院中地位如何?
與其他醫官關係如何?」
姜璃回憶道:「此人名叫徐文煥,時任太醫院副院判,精於脈理和藥性,尤其擅長調理溫補。據聞,他與現任太醫院院正的吳廉關係頗為微妙,二人似有舊怨。徐太醫死後,徐家亦迅速敗落,妻兒被遠房親戚接走後便查無音信。我曾想方設法尋訪,皆如石沉大海。」
薛淮的眉頭愈發緊皺。
徐文煥身為齊王的主治太醫之一,在齊王夫婦相繼離世的關鍵節點暴斃,其家眷離奇消失,這絕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釋。
倘若齊王果真是被人毒殺,一個太醫院副院判絕無可能獨立做成這件事,其背後必然有一條嚴密且狠毒的鏈條在運作,從籌謀、實施到善後,每個環節都一定會有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在掌舵。
一念及此,薛淮慎重地說道:「殿下,此事牽連之深恐怕遠超你我最初的想像。齊王離世若為陰謀,那麼能做成此事且做得如此乾淨,絕非一人之力可為。
而事後能將那些痕跡抹得如此徹底,讓殿下查了這麼多年依舊迷霧重重,其能量之大令人心悸。」
姜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這些年她強行支撐,當然知道要查明父母之死真相的難度,此刻聽到薛淮如此冷靜且直白地點破,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助瞬間將她淹沒,她不由得反手用力抓住薛淮的手。
「我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可那是我的父王母妃,我怎能當作無事發生?
這十餘年,我頂著這雲安公主的尊號,錦衣玉食受盡榮寵,可每每午夜夢回,眼前都是父王的遺像和母妃枯槁的身影————」
姜璃的眼眸中滿是悲痛,哽咽道:「薛淮,若易地而處你會怎麼做?是渾渾噩噩地享受這用至親性命換來的恩寵,還是拼盡一切也要撕開這層黑幕,哪怕粉身碎骨?」
薛淮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他沒有抽離,反而用另一隻手輕拍她的手背,坦然道:「殿下,若是我亦不會苟且偷安,血海深仇豈能輕忘?」
這句話終於讓姜璃幾近失控的情緒得到安撫,她怔怔地看著薛淮,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年輕男人。
他不是在敷衍安慰,更不是在畏懼退縮,而是明白無誤地告訴她,他理解她,也贊同她。
薛淮見姜璃冷靜了些,便懇切地說道:「殿下,有仇當然要報,但是我認為在查明真相之前,切不可陷入偏執的情緒,那樣反倒會誤導自身做出錯誤的判斷。」
姜璃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略顯詫異地問道:「你不懷疑是宮裡那位所為?」
薛淮冷靜地說道:「今上登基二十載,而今皇權愈發穩固,他待你親厚亦是世人皆知。這份恩寵是你的護身符,也是懸在你頭頂的利劍。我能理解你對今上的懷疑,但是我認為今上未必是最大的嫌疑人,或者說未必是唯一有能力有動機實施此事的人。」
姜璃面露不解,但是沒有急於爭執,反而耐心地聽著。
薛淮便解釋道:「殿下不妨細想一下,若說先帝在確立太子之前,今上對齊王動手,這顯然有著充足的理由,關乎皇位傳承,再險惡的事情也有過。但是太和二年————今上已經登基為帝,且勵精圖治頗有明君之象,齊王對他的威脅遠不如先帝在時,他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行此險著?以我對今上的了解,他不會做這種自尋煩惱之事,蓋因他有更好的方式一點點削弱齊王在朝中的影響力。」
姜璃陷入沉默之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