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09【火上澆油】(2/2)
段璞沉吟道:「元輔之所以同意擴大廷議,是想引得歐陽次輔麾下黨羽傾巢而出?」
「也可以說是以退為進,不得已而為之。」
寧珩之抬手捏了捏眉心,緩緩道:「蔣濟舟和岳仲明不同,他這些年勞苦功高,總得有一個體面的退場,另外漕運衙門絕對不能落入清流腐儒手中。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口中全是聖賢之言,實則道貌岸然金玉其外。雖說沈瞻星和薛景澈算是例外,但他們分身乏術,余者皆不足論。」
兩位閣老聽得心中納罕,首輔對沈望有這麼高的評價不足為奇,畢竟他們確實能感覺到沈望帶來的壓力,然而薛淮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五品官,值得首輔如此看重?
寧珩之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知道他們仍舊不太重視薛淮,心中不禁嘆了一聲,但也沒有過多糾結於此一薛淮的威脅在於將來,而今最重要的是解決即將到來的麻煩。
他看向段韓二人,繼續說道:「歐陽晦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的人定然會在廷議上鼓譟生事,會對蔣濟舟以及漕運一系的官員展開攻訐彈劾,屆時你們不必與之爭論,只需逼問他們具體可行之策、所需錢糧從何而來、如何確保運河不亂。」
段璞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妙啊,元輔。他們要麼啞口無言,暴露其空談誤國,要麼提出激進之策,則其禍國殃民之態立顯。陛下最看重的是運河的安穩,是京師和九邊的糧餉,只要抓住這點,他們越激進便越失聖心!」
韓公宣亦熱切地說道:「沒錯,讓他們把那些看似有理實則難行的激進主張都拋出來,屆時我等只需點出其疏漏與危害,陛下自然能看清孰是孰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值廬內的氛圍愈發熱烈,他們對寧珩之愈發敬佩,同時意識到首輔大人這次不光是要保下蔣濟舟和漕運衙門,同時是要給歐陽晦挖一個大坑。
利用那位年邁次輔的不甘和怨恨,讓他們激進的主張一步步背離天子的期望,從而引發天子對其的厭棄。
一念及此,段璞滿懷期待地說道:「若是沈瞻星和清流腐儒也趁勢而起,這次說不定能夠摟草打兔子,將這兩幫人一舉拿下!」
「沈望?」
寧珩之卻微微搖頭,淡然道:「他不會出手的。此人城府深沉如海,素來不見兔子不撒鷹,而且這次我始終覺得,他和薛淮的目的或許沒有那麼激進。」
韓公宣聞言略顯擔憂地問道:「元輔,那他會不會提醒歐陽次輔?」
「如果他們都不出手————」
寧珩之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說道:「這場廷議不就皆大歡喜?」
段璞和韓公宣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如果那些人都能夠忍耐下去,不對漕運一系窮追猛打,那麼寧珩之身為首輔自然就可以按照大事化小的目標平息這場風波。
兩人想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不禁五體投地贊道:「元輔高明!」
乾清宮西暖閣。
大燕天子姜宸斜倚在鋪著明黃錦褥的軟榻上,面色有些沉鬱。
他面前的小几上,攤開著那兩份奏章和內閣附上的票擬,曾敏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曾敏。」
良久,天子面無表情地說出兩個字。
——
曾敏連忙近前道:「奴婢在。」
天子漠然道:「內閣的票擬,你怎麼看?」
曾敏心中一凜,垂首道:「陛下,事關國朝大政,奴婢豈敢置喙?」
「你倒是懂事,只是有些人不懂得體諒朕的難處,非要鬧得不好收場。既然如此,朕便給你們添一把火,左右遂了你們的意。」
天子緩緩坐直身體,一字一句道:「傳旨,三日後文華殿廷議鹽漕之爭及妖教案,著在京正四品及以上官員、六科給事中、都察院十三道監察御史悉數與會。朕倒要看看,這漕運的膿瘡到底有多深,這滿朝文武又有幾個是真為社稷著想的!」
「奴婢遵旨!」
曾敏躬身應諾,明明這是盛夏時節,他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猛然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