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黃雀】(2/2)
一念及此,薛淮冷靜地說道:「茲事體大,不宜輕舉妄動。」
高廷弼心中一喜,連連點頭道:「這是自然。」
薛淮又道:「高兄,依我之見,當下不必執著於那份答卷,畢竟孤證難立,拿到同僚們面前沒有太大的說服力。我們可以繼續和柳編修維持和睦相處,等第二場閱卷結束、六房合議之時,如果我們能掌握更多的線索,屆時或可當眾發難。」
高廷弼見他沒有拒絕,只當他已入局,便微笑頷首道:「好,就按賢弟說的辦。」
此刻已是子夜,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歇息。
翌日。
第一場閱卷逐漸接近尾聲,高廷弼和柳彧沒有再發生激烈的衝突,但是兩人也基本沒有交流,有事便與薛淮商談。
至於那份存在巨大爭議的答卷,高廷弼依舊維持他要黜落的態度,而柳彧旗幟鮮明地在答卷上畫了一個圓圈,薛淮見狀只好在上面打一個三角符號,不偏向任何一方。
按照慣例,《春秋》房要黜落將近六成的答卷,余者舉薦給兩位主官定奪。
除了那份擁有三位考官三種評判的古怪答卷,此外還有十二份答卷存在爭議,其中有一份引起薛淮的注意。
那是他先前發現的第三份存在標記暗號的答卷,因為文墨普通水準平平,他毫不猶豫地畫上叉號,誰知此卷被柳彧挑揀出來,竟然也給了一個代表舉薦的圓圈。
薛淮沒有像高廷弼那樣和對方爭論,只是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傍晚時分,薛淮回到自己逼仄的住處。
明天可以歇息一日,等到晚上就要開始評閱第二場的卷子,三天後則是六房合議,此乃整場春闈最關鍵的程序,將會決定大部分考生的命運。
他雙手枕在頸下,回想著高廷弼和柳彧二人的種種表現,心中浮現複雜的情緒。
眼下他仍舊掌握一定的主動權,但是如果真的發現柳彧舞弊的證據,高廷弼絕對會拼命拉他下水,甚至以他為盾向柳彧和岳仲明發難。
「薛侍讀在否?」
門外忽地傳來陌生的人聲。
薛淮收斂心神,起身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名年過三旬的書吏,薛淮認出此人乃是岳仲明的親隨。
「薛侍讀,岳侍郎請你過去一敘,事關《春秋》房閱卷的疏漏。」
書吏恭敬有禮,面帶微笑。
薛淮點頭應下。
片刻之後,他來到岳仲明所住的套間,相較他那個逼仄的小房間,岳仲明的住處自然寬敞許多。
「薛侍讀來了,請坐。」
岳仲明擁有天然威嚴的相貌,哪怕此刻他特意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仍舊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見過少宗伯。」
薛淮拱手一禮,落座後問道:「方才書吏曾言,少宗伯召下官前來是因為閱卷疏漏,不知究竟是何疏漏?」
「昨夜《春秋》房關於丙字八十三號答卷的爭執,本官已經問過柳彧詳情。」
岳仲明那雙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睛凝望著薛淮的面龐,繼而不怒自威地說道:「這種爭執很常見,柳彧和高廷弼只是看法不同,談不上誰對誰錯。柳彧又向本官稟報一事,不知薛侍讀是否對乙字五十四號答卷有印象?」
薛淮不慌不忙地說道:「有印象。」
乙字五十四號正是被他黜落、又被柳彧搜檢拿起的答卷,亦是最初標有暗號標記的五份答卷之一。
岳仲明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隨即上身微微前傾,一股壓迫感朝薛淮湧來,下一刻便聽他低聲說道:「薛侍讀,你既然受人之託,怎能如此任性呢?」
「你將這份答卷黜落,就不怕春闈結束之後,那人找你的麻煩?」
聽到這句話,薛淮不禁微微眯起雙眼。
岳仲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浮現志在必得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