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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犟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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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薛淮平復心境,如實道:「臣之所以能第一時間發現那五份答卷通關節的嫌疑,是因為在春闈開場前,有人給臣送來一份名單和關節暗號。當日在至公堂,臣為了降低孫閣老和岳侍郎的戒心,便先將這五份答卷提出來,將矛頭指向臣和高、柳二位同僚。實際上,臣就是這五份答卷暗通款曲的考官,只是當時為了後續大局,臣不得不暫時隱瞞此事。」

「原來如此。」

天子臉上並無怒意,他平靜地說道:「范東陽向朕稟報細節的時候,朕便有些不解,為何你能在繁重緊張的閱卷過程中,如此輕易發現那些疑點。」

薛淮愧然道:「此事是臣的責任。」

「定責之事先不急。」

天子雙眼微眯,凝望著薛淮問道:「朝野上下都認為你薛景澈有一顆赤膽忠心,過往你在朕面前也是如此表現,緣何你此番明知有人要在春闈中舞弊,並且你也拿到了證據,卻不事先向朕稟報?或者說,倘若這次孫岳二人沒有鬧起來將你夾在中間,你會如何處置此事?是不是要舉薦那些答卷?」

這兩個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答。

第一個問題關係到薛淮的忠心是否偽裝,第二個問題則直指他的人品底色。

薛淮明顯感覺到天子施加的壓力,他鎮定心神,回道:「陛下,臣雖然提前收到那份名單,但臣並未想過徇私舞弊。進入貢院之時,臣便下定決心,即便看到了那些關節通賄的答卷,臣只會按照答卷的水準進行評判。」

天子緩緩道:「所以你是想告訴朕,你只求問心無愧?」

薛淮應道:「是的,陛下。」

「天真。」

天子冷冷一笑,似乎覺得這兩個字還不能表明態度,他又加重語氣說道:「幼稚!」

薛淮拱手道:「臣事後回想,這件事做得確實很不妥,事先沒有果斷回絕便已被拖入泥潭,事後若是鬧出來,臣就算渾身長嘴都說不清,因此臣願領受責罰。」

「你覺得朕能責罰你?」

天子沒好氣地說道:「你在貢院弄出一場大戲,現在誰不知道薛探花巧施手段,將一位內閣大學士和一位禮部侍郎逼到牆角,讓今科春闈做到公平公正,有人誇你既有沈愛卿之風骨,亦有當年你父親的手段。朕若是治罪你,坊間物議如何平息?」

薛淮無言以對。

望著他不同以往的難堪神色,天子又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朕那個問題,為何不事先稟報朕?究竟是何人找你徇私舞弊?」

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薛淮竟然陷入長時間的沉默,而且不是那種慌張失措的失語,是心裡早有答案卻不能開口的堅定。

「啞巴了?」

天子略顯不滿。

范東陽稟報貢院風波詳情的時候,他一眼便看出薛淮最初的發言存在問題。

按照薛淮所言,他是先察覺那五份答卷的嫌疑,然後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割卷一事和第二批十幾份通關節的答卷,問題在於他怎麼可能在閱卷過程中、那般輕易就發現幾百份答卷里有著相似字眼的卷子?

只有一種可能,薛淮就是那五份答卷勾連的考官。

天子對此並無惡感,且不說薛淮最終黜落了那些卷子,就憑他這次力保春闈順利收場的功勞,天子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只是想讓薛淮親口說出幕後之人的身份。

薛淮忽地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陛下恕罪,臣不能說。」

聽到這個回答,饒是天子這一生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仍舊愣了片刻。

「你說什麼?」

「陛下恕罪,臣不能說。」

薛淮又重複了一遍。

天子險些被他氣笑,幽幽道:「薛淮,薛明章和沈望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薛淮抬起頭,勇敢迎著天子的逼視,誠懇地說道:「陛下,這和先父、沈尚書無關,是臣反覆斟酌之後的決定。關於私相授受一事,即便臣最終沒有徇私舞弊,臣依舊願意領受相應的責罰。」

「荒唐!」

天子微怒道:「朕現在要你如實交代,此事背後牽連到何人。」

薛淮臉上浮現艱難的神情,但是他始終緊緊閉著嘴。

天子當然知道薛淮是個怎樣的脾氣,說是一頭犟驢也不為過,前幾年明知他不喜,仍然隔三差五就呈上一封彈章,最後他乾脆讓曾敏留意著,凡是薛淮的奏章一律丟進紙簍。

這大半年來天子本以為薛淮已經大徹大悟,沒想到今日再次見到他曾經的姿態。

一念及此,天子沉聲道:「薛淮,你莫要自誤,真當朕不會降罪於你?」

薛淮默然不語,最終只躬身道:「臣領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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