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魚龍混雜】(2/2)
眾人心中一凜。
若說他們恨得牙痒痒又奈何不了的對手,沈家必然名列前茅。
當年四大豪族聯合其他鹽商圍剿沈家,原本已經快要將廣泰號瓜分,偏偏薛明章從京城而來,與沈秉文迅速達成合作。
他幫沈家站穩腳跟,廣泰號則成為他手中最得力的武器,無論打擊囤積居奇還是限制鹽商都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
薛明章雖已離世,他的獨子卻更加激進犀利,而現在的沈家今非昔比,能和四姓為代表的揚州老牌富商平起平坐,薛淮得此臂助,單論本地人脈已經遠遠強過譚明光。
王貴順勢說道:「沈家確實是個麻煩,去年廣泰號北上,沈家那丫頭親自去了一趟京城,據說和薛同知關係極為親近。」
「沈家……」
劉讓沉吟道:「沈秉文最近沒有心思理會揚州城內的風雨,你們不必太過擔心。」
眾人登時瞭然,十分默契地沒有追問緣由。
劉讓環視眾人,語重心長地說道:「勞煩諸位回去之後跟家裡通個氣,近來約束好家中子弟,莫要給薛淮新官上任三把火發作的機會。另外,還望大家牢記我們的目標不是要同薛淮斗個你死我活,相安無事自然最好,倘若他定要一意孤行,我們不妨稍作忍讓,等他暴躁脾性發作,大家再尋良機出手。」
這是題中應有之義,眾人連忙應下,相繼告退。
劉讓起身相送,然後整理心情,邁步走向內宅。
正房之內,一位雙鬢染白的老者靠在榻上閉目養神,他便是劉氏家主、劉讓的父親劉傅。
「父親。」
劉讓近前行禮。
劉傅緩緩睜開雙眼,望著長子沉鬱的面龐,淡淡道:「在薛同知跟前吃癟了?」
劉讓不敢辯解,只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一遍,從薛淮抵達揚州到方才眾人的商議,沒有遺漏任何關鍵細節。
「你太著急了。」
老者稍稍思忖,隨即給出一個簡短的評價。
劉讓垂首道:「請父親指點迷津。」
「薛同知背景通天,性情剛直,這都是我給你那份資料里寫明的信息。但是你應該沒有注意到,他從去年十月開始有了極大的變化。」
老者坐了起來,劉讓連忙上前幫他墊好軟枕。
「其實我一直有關注薛公這個兒子,畢竟他是國朝歷史上最年輕的探花郎,雖說這裡面存在當今皇上對薛公的愛屋及烏之情,但也能說明薛同知才情不凡。不過此子前期太順,不曾經歷過挫折,薛公又走得早,以致他面對紛繁複雜的現實難以保持冷靜理智的心態。」
提到曾經壓製得劉家苦不堪言的薛明章,劉傅臉上唯有敬佩,繼而道:「按照原來的趨勢發展下去,薛同知多半會泯然眾人矣,可他旦夕之間頓悟,這大半年來的表現可謂進退有據。尤其是春闈之中,孫閣老和岳侍郎被他鉗製得有力使不出,足見此子的心機手腕。你們還把他當成魯莽偏執的後生晚輩,吃癟是必然的事情。」
聽到這兒,劉讓不禁愧疚地說道:「父親教訓的是,兒子太大意了。」
「一時大意無傷大雅,只要能認清現實,不再犯重複的錯誤便好。」
劉傅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潤了潤嗓子,平靜地說道:「薛同知和譚府尊不同,後者年近半百心氣早失,只想安安穩穩度過仕途最後一程,所以你們用揚州城的富庶繁華綁住他的雙手雙腳,他便半推半就順其自然,歸根結底是不願和你們發生衝突,以免最後鬧得一地雞毛。但是,你們不該用同樣的手段去對付薛同知,更不能如此急切地招惹他。」
「那依父親之見,我等該如何做?」
劉讓十分誠懇地詢問。
雖說面前的老者一生沒有入仕,但他能帶領劉家成為揚州四姓之首,自然是人老成精,劉讓對其的敬畏發自肺腑。
「對付一個人未必要用那些旁門左道,關鍵在於對症下藥。」
劉傅轉頭看著他,徐徐道:「薛同知年輕氣盛滿腔熱血,此行揚州肯定想要大展拳腳,無論你們怎麼做都阻擋不了他的決心。既然無法阻擋,那便順水推舟,讓薛同知盡情施展他的抱負,有何不可呢?」
劉讓猶如醍醐灌頂,無比敬佩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見他明白過來,劉傅微微頷首道:「方法其實很簡單,案牘勞形四字便可。」
劉讓躬身道:「父親,兒明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