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096【磋磨】(2/2)
內閣首輔的宅邸自然非同一般,光是建制規格便達到三路七進,相比親王府也只略略遜色。
巷口立著三座牌坊,正門為三間五架金漆獸面大門,兩側為八字影壁,周遭高牆環繞磨磚對縫,莊重氣息迎面而來。
前廳形制為五間七架懸山頂,柱身梭形帶石礎,盡顯首輔威儀。
廳內,首輔寧珩之坐在太師椅上,下首有一位中年官員恭敬端坐,正是新任刑部尚書衛錚。
這半年來寧黨遍歷坎坷,但衛錚屬於春風得意的特例。
七年前工部尚書出缺,他和薛明綸爭得頭破血流,最終寧珩之選擇了薛明綸,若非他很快就舉薦衛錚為刑部侍郎,後者肯定咽不下這口惡氣,畢竟他和薛明綸的恩怨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兩年前原刑部尚書告老辭官,衛錚滿心以為自己能順利接任,從而不必在薛明綸面前矮一頭,誰知天子始終懸而不決,硬生生空置尚書之位兩年。
好在衛錚終於熬到柳暗花明,會試結束後天子決定提拔他為刑部尚書,內閣廷推在寧珩之的主持下自然沒有阻礙。
最讓衛錚揚眉吐氣的不止於此,他如今成為刑部尚書,薛明綸卻狼狽滾回老家,若是此人還在京城,他一定會當面向其宣洩這些年積壓的憤懣。
不過衛錚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升官,主要在於寧黨先後損失兩位骨幹,再加上寧珩之重新取得天子的認可和器重,他才有這個機會,所以他在寧珩之面前依舊畢恭畢敬。
「元輔,您為何會同意讓薛淮外放揚州同知?」
衛錚略顯不解地開口詢問。
寧珩之淡淡道:「為何不同意?」
衛錚小心翼翼地說道:「元輔,薛淮是個不省油的燈,待在翰林院都能鬧出那麼多事情,如今讓他去揚州,那不就是給了他亂來的機會?元輔,江南委實亂不得啊。」
寧珩之抬頭看了他一眼,平靜的眼神卻帶著幾分無形的壓力:「區區一個揚州同知能讓江南亂起來?」
衛錚賠笑道:「若是其他人肯定不行,但薛淮不一樣。自從去年此子在九曲河裡撿回一條命,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有些手段哪像一個初入仕途的愣頭青,分明比很多經年老吏還熟練,否則薛尚書不會栽在他手裡。」
雖說他對寧珩之恭敬如初,偶爾譏諷薛明綸幾句卻無傷大雅,以寧珩之的氣量不會在意這等小事。
寧珩之果然忽略他後面那句話,只問道:「你待如何?」
衛錚試探道:「下官覺得或許可以給他製造一些磨難,免得他在揚州無事生非。」
寧珩之不置可否,端起茶盞輕輕吹拂開茶葉,然後輕聲道:「你可知道陛下為何會允許薛淮外放離京?」
衛錚想起京中某些傳聞,遲疑道:「是不是和雲安公主有關?下官聽聞雲安公主因為那次的救命之恩,這半年來和薛淮走得比較近,陛下或許不想看到這種狀況,又念著薛明章的情面不好責怪薛淮,索性將他遠遠打發走。」
「錯了。」
寧珩之微微搖頭,平實道:「陛下已經生出放棄歐陽次輔的念頭,下一步便是扶持沈望,而薛淮作為沈望最器重的門人,陛下重用他便是提前幫沈望鋪路。」
衛錚恍然道:「原來如此,元輔真乃慧眼如炬!」
「馬屁就不用拍了。」
寧珩之放下茶盞,提醒道:「你莫要步岳仲明的後塵,做好自己的本分,讓陛下放心才是正經事。至於薛淮,讓他安安心心去揚州吧,莫要節外生枝。」
衛錚連忙應下。
又談了一會正事,衛錚行禮告退,寧珩之依舊坐在太師椅上。
片刻過後,一位中年管家來到近前,垂首道:「老爺,衛尚書回去了。」
「也是個不老實的人。」
寧珩之微微搖頭,繼而道:「你以我的名義寫一封信給江蘇巡撫,讓他——」
話音突然停下。
管家習以為常,安靜肅立等待。
良久,寧珩之緩緩道:「告訴他,新任揚州同知薛淮是陛下器重的年輕俊彥,此番去江南是為了積累經驗磨礪性情,他要好生照顧著,莫要讓人欺負了這位探花郎。」
管家心領神會地躬身說道:「小人明白。」
其實那句話的重點只有四個字:磨礪性情。
管家熟悉寧珩之的言語風格,對此自然看得清楚分明,而江蘇巡撫身為寧珩之的同年和同鄉,同樣能領悟其中深意。
他退下之後,寧珩之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抬眸望著庭院一角,眼神波瀾不驚。
「陛下,您有些心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