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身不由己】(1/2)
第84章 083【身不由己】
「少宗伯。」
柳彧輕步踏入屋內,望向獨坐案前沉思的岳仲明,上前恭敬行禮。
岳仲明目光未抬,淡淡道:「薛淮回去了?」
柳彧深知這位恩主所想,低聲道:「薛侍讀已返住處,高廷弼果在彼處等候。下官現有一事擔憂,不知高廷弼會否察覺其中蹊蹺?」
「呵呵,」岳仲明面露譏誚,輕蔑道:「高廷弼心機淺薄、志大才疏,怎有能力洞悉薛淮心思?他還拿著老眼光看待薛淮,以為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大義之言,薛淮便會甘為馬前卒,卻不知薛淮早已今非昔比。」
他仿佛忘了此前獨對薛淮時,自己也曾稍顯輕視。
柳彧不知此節,只附和道:「少宗伯料事如神,高廷弼果真急不可待上鉤,若非如此,薛侍讀恐難這般輕易入局。」
聽聞此言,岳仲明臉上浮起一抹得意之色。
天子極為重視今科春闈,親擬考題後便密存於宮中。直至首場開考前,方命內廷、禁軍與靖安司三方協同監管,將考題送入貢院交予孫炎和岳仲明。
此舉從源頭杜絕泄題之患,無人能夠預知考題內容。
故此,今科春闈基本不會出現大面積舞弊。
即便仍有考生試圖夾帶作弊,然而今年他們要面對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范東陽,此人素有火眼金睛之稱,陰暗伎倆在其注視下幾乎無所遁形。
只不過范東陽是提調官,簡而言之他的管轄範圍局限於外簾,除非主考官孫炎相請,他不能干涉內簾的閱卷工作,這就給了部分考官暗箱操作的機會。
岳仲明新官上任,前任又是沈望這般人物,他自然想要大展拳腳,一舉奠定他在寧黨的地位。
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朝中官員只要一提起首輔寧珩之的左膀右臂,最先想到的是原工部尚書薛明綸、刑部左侍郎衛錚和漕運總督蔣濟舟,接下來便是那兩位亦步亦趨、唯寧珩之馬首是瞻的閣老,極少會有人提起他岳仲明。
如今薛明綸辭官歸鄉,岳仲明終於等來天賜良機。
他的目的很明確,其一是利用春闈擴大自己在寧黨內部的影響力,最有效的法子便是拿出一些貢士的名額,以此拉攏寧黨的部分骨幹。其二則是將矛頭對準孫炎以及他身後的歐陽晦,讓寧珩之看見他的能力和手段。
朝野皆知,歐陽晦覬覦首輔之位已久,因為有天子的庇護,他根本不懼寧黨的攻訐和排擠。
這樣一個不貪財不好色的老官僚,一心只想著將寧珩之踩下去,自然成為寧黨眾人的眼中釘。
岳仲明在春闈開場時故作姿態,為的就是樹立剛正不阿的形象,為後續針對孫炎做好鋪墊。
然而孫炎能在內閣立足,又豈是心思簡單之輩,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岳仲明的意圖,明面上支持岳仲明的立場,暗地裡防範森嚴,這讓岳仲明很難抓住對方的把柄。
直到分房定責那一日,薛淮、高廷弼和柳彧進入《春秋》房,岳仲明迅速抓住機會。
他讓柳彧故意挑出高廷弼黜落的卷子,繼而強行舉薦,營造出暗通關節的假象,高廷弼果然上當,隨即在孫炎的授意下拉薛淮入局。
「歐陽次輔和孫閣老一貫小家子氣。其實我們都知道,陛下扶持歐陽次輔是讓他和元輔打擂台,但他行事總是畏畏縮縮,只想站在岸上坐收漁翁之利,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美事?」
岳仲明冷笑,徐徐道:「就拿這次春闈來說,孫閣老整日笑面迎人,心底實則欲除我而後快,卻不敢親自動手,偏要推薛淮這清流新貴來扛旗。」
柳彧敬佩地說道:「但是孫閣老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少宗伯出手即定乾坤,竟說動了薛侍讀。」
他對此事頗為好奇,薛淮的性情人盡皆知,或許他會囿於大義被高廷弼說服,但是他怎會突然之間成為岳侍郎的臂助?
這讓柳彧怎麼都想不明白,不過他知道此中必藏玄機,不敢冒然向岳仲明詢問。
「此事務必保密。」
岳仲明說起薛淮的請求,看向柳彧叮囑道:「你既和薛淮同在一房,往後便由你和他聯繫。凡他所命,皆應承下來,讓我們的人盡力完成他的交待。」
「下官明白。」
柳彧應下,又遲疑道:「少宗伯,薛侍讀若要取信於孫閣老,必然要查我等的薦卷,下官就怕那些卷子被他們察覺端倪。」
岳仲明微微皺眉。
自從天子任命他為今科春闈副總裁官,想要求他行個方便的官員士子便絡繹不絕,他拒絕了其中大多數人,唯獨幾位寧黨中堅力量的請託無法回絕,畢竟他要利用這次的機會擴展人脈。
只是天子將考題藏得很嚴實,岳仲明身為主考亦無法提前得知。
當他通過埋在東宮的釘子得知太子的盤算,便來了一招渾水摸魚,提前告知兩名舉子採用東宮那邊的暗號關節,又讓其他保舉的考生使用別的字眼。
正如柳彧所言,這種事無論做得多麼隱蔽,都經不起有心人逐字逐句的盤查。
「屆時再議罷。」
岳仲明抬手揉了揉眉心,緩緩道:「只要薛淮能抓住孫閣老的把柄,他便沒有精力來找我們的麻煩。」
柳彧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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