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溫柔鄉】(2/2)
「奴家領命。」
景硯卿翩然行至薛淮席側,跪坐於錦墊之上。
薛淮只覺一股清雅的香風悄然而至,他不動聲色地端坐著。
隨著二位花魁入席,緊接著便有六七位美人聯袂而來,各自前往府衙一眾屬官的身邊,取代那些侍女們斟酒布菜。
劉讓一邊和身邊的美人低聲調笑,一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面端坐薛淮身側的景硯卿,後者的視線停留在薛淮面上,唇角卻是微微一勾,劉讓見此便放下心來,專心應對身邊的美人。
當此時,坐在譚明光身後的絳雪素手撥弦,泠泠如冰泉初融,一曲《月下荷風》流淌而出,清音雅致,似為這水影山色再添一層淡墨。
席間的氛圍漸漸變得旖旎起來。
景硯卿素手捧起一尊白玉酒盞,聲如鶯囀:「新酒初釀,名喚醉煙霞。恭請廳尊大人品鑑,為大人洗塵。」
她抬眸凝視薛淮,眼波瀲灩如映著星光與燭火,微微敞開的領口內,隱約可見白膩如雪,更添一分誘惑意味,將那份清貴與慾念奇妙地揉在一起。
薛淮面無異色,只微笑著接過酒盞,指尖甚至未曾與她相觸:「有勞硯卿姑娘。」
他只略一沾唇便放下,顯得極其淡然。
景硯卿心中略起訝異,她從小便被流霞舟的主人買去,以花魁的標準嚴苛培養,近兩年聲名鵲起,不知見過多少達官貴人亦或風雅文士,那些人在她面前或許會故作姿態,但只要她略施手段,大多會神魂顛倒。
眼前這位高官少年顯貴,按說正是飛揚浮躁之時,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定力?
另一邊的鄭宣顯然時刻在關注薛淮的情況,見狀便開口笑道:「廳尊在京城那首卜算子,詞採風流,令曲行首芳心許之,一時傳為佳話。此番既離了京城重地,到了這槳聲燈影里的水鄉,何不領略江南別樣風情?」
這番話稍顯露骨,堂內無數曖昧的目光匯聚在薛淮身上。
譚明光依舊噙著笑,目光落在案上新呈的蓮花羹上,顯然並不介懷下面的人偶爾恣意。
薛淮從容道:「鄭大人想是聽錯了,本官與那位曲行首素無交情,當初不過是偶遇而已。你這話若是讓家師聽見,本官怕是要挨板子了。」
聽到他提起沈望,鄭宣不由得尷尬一笑,連連賠罪。
景硯卿感受到身邊這位年輕高官的不為所動,不禁貝齒輕咬下唇,眼中水光更甚。
她再次捧盞,這一次身子微微前傾,那「醉煙霞」的馥郁與她身上的甜香幾乎要纏繞上薛淮的感官,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糯意:「廳尊大人方才只是沾唇,豈能知煙霞醉人之妙?請大人滿飲此杯,方不辜負奴家一番心意……」
尾音拖長,媚意入骨。
薛淮轉頭望去,景硯卿那張俏臉含羞帶怯,眸中波光盈盈,將江南水鄉女子的柔媚發揮到極致。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從薛淮的視角看過去,景硯卿白皙的脖頸之下是動人心魄的波瀾起伏,再加上她此刻予取予求的姿態,仿佛只要薛淮微微點頭,他就能享受到軟玉溫香入懷的滋味。
景硯卿本就生得極美,在今夜這樣一個「群賢畢至」的場合,以如此嬌怯之姿跪坐於旁,雙手捧著酒盞等待薛淮的答覆,大部分男人都很難抗拒這種氛圍。
薛淮抬手接過酒盞,景硯卿登時雙眸一亮,愈發靠近了一些,那抹軟膩若有若無地靠在薛淮的胳膊上。
然而薛淮無心感受這些,他腦海中忽地浮現一句話。
「溫柔鄉是英雄冢。」
佳人在旁,薛淮卻想起遠在京城的姜璃。
當初僅僅是因為沈青鸞千里赴京,姜璃便對她的盟友發出如斯提醒,若是讓她見到今夜這等場面,不知揚州府衙能否承受她的怒火。
一念及此,薛淮啞然失笑,轉頭看向肅立後方的江勝。
「大人?」
江勝張口無聲詢問。
薛淮微微搖頭示意無妨,隨即回首將酒盞放在案上,隨著他這個普通的動作,景硯卿的眼神陡然一黯。
下一刻,便聽薛淮輕聲問道:「硯卿姑娘,你是揚州本地人氏?」
景硯卿一怔,隨即點頭道:「回廳尊,奴家是儀真縣人。」
「儀真……」
薛淮仔細打量著景硯卿的面龐,看得對方羞怯地低頭,這才開口問道:「太和七年,你在何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