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526【願者上鉤】(2/2)
話說到這個份上,薛淮唯有表態道:「陛下厚望,臣豈敢不盡心?只是邊軍自成壁壘,若以常法查之,恐難見臟腑,故而臣請三權。」
如今木已成舟,薛淮不會沉湎於憂慮之中,他必須要抓住機會為自己積攢足夠的力量,而不是靠著一腔熱血就魯莽地沖向邊關。
天子眉峰微挑:「說。」
薛淮斟酌道:「其一,臣請便宜處置之權。凡涉軍務稽查,臣可臨機決斷,不拘成例。如遇將官阻撓調查、銷毀帳冊、威逼證人等情,臣有權就地免職或羈押,事後補奏即可。此權非為擅專,實為避免層層請命而致證據湮滅、兇徒遁逃。」
天子略作沉吟,頷首道:「朕賜你天子劍與王命旗牌,見此如朕親臨。若遇貪墨實證或延誤軍機者,許你先奪其職後奏朝廷,四品以下可先斬後奏。」
「其二,臣請調閱各鎮密檔之權,包括邊鎮歷年兵額、餉銀撥付、軍械薄冊等。臣請可直入各鎮架閣庫和案牘司,調閱所有未解禁之原始文書,包括各鎮總兵私奏密函留檔。此權旨在穿透謊報,對照邊關實況,查明錢糧去向。」
「准。」
「其三,臣請節制沿途衛所與臨時徵調之權。臣巡查時若遇險情,或需突襲查驗空額營寨,可憑欽差符節,就近調遣衛所官兵千人以內隨行護持與協查取證。此非臣染指兵權,只為防驕兵悍將以武力抗命。」
「准。」
天子依舊沒有否決,甚至還主動說道:「你此番代天巡狩,本就需要隨行護衛,朕稍後會傳旨鎮遠侯秦萬里,命其麾下參將石震率一千禁軍精騎為欽差扈從。
「」
薛淮躬身一禮,鄭重道:「臣叩謝陛下信重之恩。此番北行,臣必慎用手中之權,若查無實據則不行罰,若遇真兇則不容情,唯有如此,方不負陛下重託。」
天子頷首道:「朕知你素來有分寸,斷無狂悖荒唐之舉。」
薛淮恭敬應是。
君臣二人之間的氣氛愈發融洽,天子的面色也變得十分溫和,眉眼間儘是讚許之色。
他轉頭望向窗外,只見天地之間風雪漸起,輕聲道:「薛淮,你方才說俯仰無愧,可知朕最忌憚何種無愧?」
薛淮心頭微凜:「臣愚鈍。」
天子幽幽道:「是獨夫之無愧,自以為清廉剛正,便目無君上黨同伐異。朕予你生殺大權,不是讓你做孤臣孽子,只為你增添幾分助力和底氣。
薛淮肅然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他垂首低眉之際,眼中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天子這句話令他思緒翻湧。
這是意有所指,還是單純的提醒?
所謂獨夫之無愧,究竟是指誰?
天子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溫言道:「回去吧,五日之內做好一應準備,儘快持節離京。你用心辦差,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只要你這次能交給朕一份合格的答卷,回京後朕必有重賞。」
薛淮道:「謝過陛下恩典,臣必竭盡全力。」
就在他要行禮告退之時,天子忽然說道:「還有一事。雲安那孩子近來總是悶悶不樂,太后隔三差五就在朕跟前念叨,偏偏朕也拿雲安沒什麼好法子。你和她交情匪淺年齡相仿,這幾年也頗為合得來,想來她可能更聽你的話一些,你可以抽出半天時間去瞧瞧,勸她振作一些,莫要讓她的皇祖母太過擔憂。」
「.————」
薛淮險些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天子已經轉身向御榻行去,仿佛那番話只是薛淮的幻聽。
「去吧。」
天子語調平淡。
薛淮肅立片刻,無聲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退出。
再次站在瓊華島上,凜冽的寒風裹挾而來,捲起地上細碎的雪沫扑打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冰涼。
薛淮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那寒意直衝天靈,卻讓他胸中翻湧的思緒瞬間沉澱冷卻。
他抬眼望去,西苑的瓊樓玉宇在昏沉的天色和漫天的風雪中朦朧若現,遠處的五龍亭、蜿蜒的長堤、覆雪的萬壽山,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而靜謐的寒氣之中。
這座象徵著皇家極致尊榮與權勢的園林,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個巨大而冰冷的棋局。
而他已執子入局,無路可退,唯有向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