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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466【朝局如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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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京城。

今日朝堂休沐,除去部分值守衙署的官員,余者皆能放鬆一日。

日上三竿之時,薛淮和大管家薛從交代一聲,便登上馬車前往位於積慶坊的沈府。

「學生拜見老師。」

沈府內書房,薛淮一板一眼地行禮,不見絲毫懈怠。

「好了,快坐下,在為師這兒不必拘禮。」

沈望雖然這般說,但從他眉眼間的笑意便能看出來,他對薛淮這個得意弟子究竟有多麼滿意—隨著薛淮行事愈發老練沉穩,朝中很多重臣都曾表達過對沈望的羨慕之情,就連次輔歐陽晦都不止一次私下隱晦地感慨,倘若薛淮是他的門生,他又怎會被寧之打壓至此?

薛淮落座,隨即關切地問道:「老師,京營整肅接近收尾,西苑也已徹底峻工,您最近應該能清閒片刻吧?」

沈望聞言不禁失笑,繼而搖搖頭道:「既入內閣,何來清閒之說?」

寧珩之將京營整肅的重任推到他身上,當然不是出自善意,且不說這個活計吃力不討好,光是協調各方勢力的矛盾就很容易得罪人。

雖然最終沈望得以妥善解決,但他這幾個月的確累得夠嗆。

薛淮抬眼望去,注意到老師臉上的皺紋相較四年前深了些許,一時間不禁心有戚戚。

其實沈望今年才四十九歲,對於官員而言正是年富力強的時期,但或許是因為他對自身要求極高的緣故,再加上他在內閣形單影隻孤身一人,這幾年付出的心力遠超旁人。

一念及此,薛淮沉吟道:「寧首輔這是眼見無法讓老師坐冷板凳,便要用浩瀚如海的案牘拖住老師的腳步。」

他明白天子為何要讓沈望一直兼任工部尚書。

大燕立國百三十年,內閣存在近百年,長期兼掌六部實職的大學士其實不算多。

這是因為內閣作為天子的輔弼之所,本身權力就很大,尤其是票擬和廷推這兩項大權,前者幾平囊括大燕從中樞到地方的政務決策權,後者則掌握著三品及以上高官調動和任免的建議權,而吏部只有三品以下官員的舉薦權。

除此之外,內閣大學士還有對朝廷各部衙的監管權。

當今天子之所以始終保留沈望的工部尚書一職,其原因便在於歐陽晦失勢之後,內閣幾乎成為寧黨的一言堂,這種情況下他必然要重點扶持沈望,一如當年他對歐陽晦的信重。

否則西苑再如何精雕細琢,也不需要沈望這樣的能臣耗費三年時間親自盯著。

簡而言之,寧之知道天子重用沈望是不可逆的事實,那他索性不斷給沈望加擔子,加到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和寧黨爭鬥,這還能讓寧珩之贏得一個胸懷廣闊的名聲。

沈望聽到薛淮的感慨,不禁微微一笑,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有些小瞧他了。」

薛淮心中一凜。

沈望這句話很平淡,但薛淮能聽出告誡和提醒之意。

這讓他不由得開始反省自己。

或許是因為這幾年走得太順,他竟然對當朝首輔都不夠重視。

好在薛淮是一個懂得反思的人,他看向沈望誠懇地說道:「學生孟浪,請老師指點。」

沈望笑容依舊,溫言道:「坊間都說朝中黨爭劇烈,尤其是寧黨與清流之爭。在很多人看來,我們所在的清流一黨這幾年似乎占盡上風,而寧黨卻是步步敗退風光不再。景澈,你也是如此認為麼?」

有了先前的對話,薛淮這次自然不會妄下定論。

他思考了很長時間,緩緩道:「寧黨這幾年的確損失了一些力量,但是只要寧首輔還在,他們的根基始終牢固,而且直到目前為止,寧黨依舊在朝中占據絕對的優勢。」

沈望微微頷首道:「你很冷靜,但是還不夠透徹。」

薛淮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沈望繼續說道:「其實你如果深入分析,便能推斷出那些事件中的特殊之處。」

「四年前的工部貪瀆案,雖是你我聯手查明詳情,但此案真正的根源在於朝廷缺銀子,陛下必須要殺雞做猴。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唯有工部那幫蛀蟲能夠給國庫增添大筆進項,所以無論寧珩之怎麼抉擇,他都保不住薛明綸。」

「三年前的春闈案,寧黨看似又損失了岳仲明這員大將,然而這是寧首輔樂見其成的結果,因為他用一個吏部侍郎岳仲明和內閣大學士孫炎兌子,而孫炎是歐陽次輔在內閣和朝廷最得力的臂助。如今你也看到了,孫炎被迫乞骸骨之後,歐陽次輔的失勢已經不可逆轉。」

「兩年前的漕衙弊案,這應該是寧首輔沒有料到的意外,或許就連蔣濟舟本人都無法想到,他的兒子會跟妖教亂黨扯上關係。當你查到這一點,那就沒人能保住蔣濟舟,但寧黨在這個緊要位置上並不存在損失,因為寧首輔隨之便舉薦趙文泰繼任—簡而言之,寧黨在朝堂的底蘊遠超一般人的想像,寧首輔的底氣在於寧黨的後備人才很充足,縱然倒下一兩個高官,他也能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聽完沈望這番話,薛淮帶著一絲自嘲說道:「所以這就是寧首輔沒有直接針對和打壓我的原因?」

「只能說他對你的打壓不明顯,卻不能說他沒有做過。比如這次你查京營弊案,在你於南郊馬場空手而歸之時,韓、段兩位閣老乃至刑部尚書衛錚等人跳出來攻訐你,難道寧首輔對此毫不知情?只不過這些都是朝堂上很常見的鬥爭,陛下不會因為你受了點委屈就大動干戈。」

沈望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平心靜氣地說道:「當然,寧首輔對你還算客氣最重要的原因是你行得正站得直。在先前的一系列事件里,你的確給寧黨造成了不小的威脅,可你並未給對手留下明顯的把柄。堂堂首輔終究需要顧及名聲,若是不擇手段對付你這樣的後輩,他不光無法對陛下交待,也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薛淮點頭道:「我明白了,眼下我還不夠資格被寧首輔視作對手。」

「大抵如是,但是————」

沈望頓了一頓,雙眼微眯道:「這種情況不會維持太久,為師已經嗅到風雨欲來的跡象。」

薛淮問道:「老師此言何意?」

沈望道:「內閣這兩天一直在討論你送去的那幾份奏疏,無論是北邊的韃靼小王子部還是東南沿海的倭寇海盜,這些對於朝廷來說都是芥蘚之疾,可偏偏很難徹底剜去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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