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463【未來】(1/2)
初夏的風吹過青綠別苑的碧瓦飛檐,拂動滿園深淺交織的綠意。
一對年輕男女沿著林蔭小道在園中漫步。
蘇二娘帶著幾名心腹侍女遠遠跟在後面。
望著前方兩人的背影,蘇二娘心中百折千回。
平心而論,這是她此生所見最登對的一對,無論外貌還是內在,倘若他們有情人能成眷屬,這世上幾無可能有人能與之相比。
可是蘇二娘心裡清楚,姜璃的婚事決定權不在她自身,在於宮裡那位天子,此外頂多皇太后說話能有一些分量。
倘若薛淮孤身一人,以他這些年立下的功績和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求得一紙婚約並非不可能。
問題在於他和姜璃先前並未認清自己的內心,且薛淮和沈青鸞已經定下婚約,莫說他做不出始亂終棄轉而求娶公主的舉動,便是天子也不會允許他這般胡作非為。
難道要讓姜璃去做平妻?
蘇二娘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加微乎其微。
「唉————」
蘇二娘在心中默默長嘆,愈發糾結傷感。
但是前面兩人此刻顯然沒有這些愁雲慘霧。
姜璃悠然道:「陛下准了你七天假期,前兩天你在府中奉孝,第三日你去拜望沈閣老,這些都是應該的,可是你接下來兩天又與旁人相聚,我還以為你不會赴約了呢。」
薛淮含笑道:「殿下這是吃醋了?」
「嘖。」
姜璃輕嗤一聲,橫了他一眼:「案子結了,官也升了,飛魚服也披上了,這幾日怕不是走路都帶風?倒把我們這些舊人忘到九霄雲外了吧?」
薛淮垂眸看她:「不敢。棲雲苑一諾,下官片刻不敢或忘。」
距離西山棲雲苑那場撼動心魄的暴雨夜,已悄然過去大半個月。
姜璃的耳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緋色,她飛快地移開視線,轉身朝著前方走去,聲音卻清晰地飄回來:「跟我來。」
薛淮望著她窈窕的背影,面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旋即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繞過幾叢開得正盛的晚櫻,穿過掛有「涵虛」匾額的月洞門,走進姜璃日常起居的擷秀軒,蘇二娘則親自在外間守著。
及至室內,只見一張酸枝木圓桌已布好幾樣精緻小菜,一壺酒靜靜擱在旁邊紅泥小火爐上溫著。
姜璃自己先隨意地在錦墊上坐下,指著對面說道:「坐下嘗嘗,今兒個我親自盯著小廚房做的,別處可嘗不到這手藝。」
薛淮依言坐下,自光掃過盤中玲瓏剔透的蝦餃、火候剛好的蜜汁火方、清炒的豌豆尖,不禁心頭微動。
他一直認為像姜璃這樣出身尊貴的天潢貴胄,這輩子斷然不會有洗手作羹湯的體驗,想不到今日竟親自為他操持這些人間煙火。
姜璃執起溫好的白玉酒壺,為他斟滿一杯,淺笑道:「嘗嘗這春醪,比西山的雪魄釀如何?」
薛淮端起酒杯,目光卻沉沉鎖著她:「西山的酒是雪魄冰心,眼前的酒是春深暖意,令人沉溺。」
這人————
姜璃執壺的手不爭氣地抖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也為自己斟了一杯,卻不飲,只捏著杯沿,指尖微微用力。
「今日太子殿下來得很湊巧,我事先並不知情。」
姜璃非常自然地岔開話題,徐徐道:「不過為了免得他誤會,我告訴他和你相約一事,他便支使我去倒飭牡丹,想和你單獨見一面。我想著他無非是要拉攏你,所以就答應下來,且沒有特意派人去通知你,左右你應付得過來。」
薛淮放下那杯泛著暖玉光澤的春醪,平靜地說道:「太子對我示以親近,是儲君愛才惜才的心胸氣度。我身為朝臣,謹守君臣本分,便是對太子最好的回應。至於其他————太子殿下睿智,自然能理解和明白我的立場。」
「他自然明白。」
姜璃夾起一顆玲瓏剔透的水晶蝦餃,放入薛淮面前的白玉碟中,「只是明白歸明白,他心裡那份求才若渴的急切怕是一時半刻壓不下去。京營弊案塵埃落定,二皇兄徹底出局,太子這儲君之位看似更穩了,但高處不勝寒,他需要真正得力又能獨當一面的人,放眼朝堂年輕一輩,誰能比你更合適?」
薛淮沒有立刻動筷,緩緩道:「太子需要的不僅是能臣,更是忠臣,然而儲君羽翼過豐,未必是陛下樂見。我只需做好臣子的本分,便是對東宮最大的善意。」
姜璃微怔,隨即瞭然一笑,帶著幾分讚賞:「你倒是看得透徹。陛下心思深沉似海,二皇兄便是太過急切,自以為手段高明,聯結了勛貴根基,又借著陳妃早逝博得陛下幾分憐惜,便以為能撬動乾坤。殊不知他那些動作,在陛下眼中恐怕早就是跳樑小丑。」
薛淮這才夾起蝦餃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似乎在品嘗這美味,也像是在消化姜璃的話。
片刻過後,他輕聲說道:「你覺得京營弊案真是二皇子一人所為?」
姜璃知道他從來不會信口開河。
「聽你這般說,此事確實有些不太對勁。」
姜璃沉吟道:「二皇兄雖在軍中有一些人脈,但他能夠驅使成泰自盡,這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你是想說,有人在暗中給他提供幫助?」
「我查過卷宗。」
薛淮冷靜地回應道:「二皇子府上有一名姓馮的謀士,先前我的人已經盯上了他,確認他便是代表二皇子和陳銳溝通之人。奇怪的是,此人後續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止如此,連卷宗上都沒有他的名字。」
姜璃稍稍思忖,點頭道:「看來你猜得沒錯,這個謀士肯定是關鍵人物,而他的蹤跡被遮掩得如此乾淨,必然是靖安司所為。」
她頓了一頓,又看向薛淮問道:「要不我幫你打探一下?」
薛淮知道她手底下有一支精銳力量,那是齊王留給她的守護,也知道她在朝中一些緊要衙門暗藏眼線,但他沒有過多遲疑,搖頭道:「不必冒險。」
姜璃從這短短四個字里聽出關心的意味,不由得嫣然一笑:「好,都聽你的。」
薛淮亦笑了笑,順勢轉移話題道:「最近魏王有沒有再來找過你?」
姜璃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著旋:「四皇兄素來沉得住氣。自上次我幫你傳話後,他便沒了動靜。或許是看清了你的態度,知道沒有切實的好處和足夠低的代價,你不會輕易為他人做嫁衣。他們也可能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畢竟閩商七大家在海上有足夠的底氣。」
薛淮沉吟不語。
他非常清楚開海之難,光靠一個揚泰船號難以成事,想要打破這道枷鎖必須聯合足夠多的力量,這個過程里難免要讓利於人,然而魏王身後的閩商七大家不是善茬,他們所求必然不是一個附庸的地位。
姜璃靜靜地看著他。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喜歡薛淮這張俊逸的面龐,還是更喜歡他在面對那些足以攪動朝堂格局的大事時,那份從容不迫胸有成竹的鎮定氣度。
片刻過後,薛淮淡然道:「那便讓他們繼續等。海禁雖有鬆動跡象,但根基依舊穩固,陛下命我借通政司之便留意沿海利弊,考察海運路徑與舟師構建,這便是最大的倚仗。閩商所求無非是更廣闊的海運許可和朝廷背書,他們想搭船就得付出足夠的船資。這船資包括但不限於他們視為命根子的海圖、熟練的船工水手、成熟的南洋商路信息,乃至協助朝廷建立更完善的海上監管力量。在陛下沒有明確下一步旨意前,主動權必須牢牢抓在我們手裡。」
姜璃回過神來,微笑道:「好,你的話我會一字不漏地帶到。至於四皇兄能聽進去多少,是否願意拿出船資,那就看他自己了。」
她頓了一頓,指著面前的吃食說道:「薛淮,這些煩心事暫且放一放,這頓飯可是我親自盯著做的,你再不吃,菜可就要涼透了。」
薛淮會心一笑,兩人暫時拋開朝堂的暗涌與皇室的算計,專注於眼前的美食與難得的溫情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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