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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470【霧裡看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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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的鐘聲穿透文華殿沉重的空氣,百官魚貫而出,承天門外秋陽高照,卻驅不散人心頭的陰霾。

寧珩之面色沉肅步履從容,只在步下丹墀時,袍袖下的手指稍稍捻動了一下。

刑部尚書衛錚緊隨其後,眼底壓著一絲得色,低聲道:「元輔,薛淮小兒當廷發難,可見那對師徒已心生懼意。廷推在即,薛公若能起復————」

寧珩之平視前方朱紅的宮牆,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懼?沈瞻星若懼,方才殿上他就會開口,薛淮那番話倒像是把刀子遞到陛下手裡。這師徒二人,一個沉默如山,一個鋒芒畢露,唱得一手好雙簧。明日廷推,票數要緊,更緊的是人心。」

衛錚一愣,尚未咀嚼透其中深意,寧珩之已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等候的轎輿。

戶部尚書王緒步履略顯沉重,與兵部尚書侯進擦肩時飛快交換一個眼神。

侯進微微頷首,王緒則輕輕嘆了一聲。

國庫的窘迫如巨石壓在他肩上,薛明綸浸淫工部事務二十餘年的能力像是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可薛淮擲地有聲的進諫又讓他脊背生寒。

王緒抬頭望向天空,只覺得這秋陽也帶著秤砣的重量。

另一邊,都察院左都御史蔡璋與沈望並肩而行,兩人聲音壓得極低。

「瞻星兄。」

蔡璋眉心微蹙,緩緩道:「景澈今日之言重逾千鈞,然則寧元輔勢在必得。

明日廷推,三品以上官員多受元輔影響,結果恐難樂觀。

沈望在朝中自然不是孤立無援。

他和寧珩之、歐陽晦最大的區別在於,與人結交更注重對方的品性,不像寧珩之那般格外在意能力和忠心,更不像歐陽晦只在意能否為他所用。

坊間閒人喜歡議論朝堂大局,動輒寧黨清流斗得要死要活,實際上除了沈望和薛淮之外,他們連清流一黨究竟有哪些人都說不出來,這便是因為沈望行事素來小心謹慎。

四年前他奉旨徹查工部貪瀆案,迅速從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等處抽調精幹組建一支隊伍,這才讓人瞥見他人脈的冰山一角。

蔡璋身為正二品左都御史,不遜於六部尚書的都察院掌院大佬,雖然明面上不屬清流一黨,但他和沈望私交甚篤,因此先前在沈望不便開口的時候,他會挺身而出當眾駁斥衛錚。

沈望神色平靜,唯有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德輝兄關切,望銘感五內。方才殿上,若非德輝兄仗義執言,點破衛錚苛責之虛妄,恐清議更添波瀾。此情此意,沈望謹記。」

旋即,沈望頓了一頓,目光轉向蔡璋,誠摯地說道:「寧元輔坐鎮中樞調和鼎鼎,其府庫開源、工效節流之議,乃老成謀國之思。此番起復建言,亦是出於邊海危局之公心。至於明日廷推,君子行事但憑本心,盡己所能則俯仰無愧。薛明綸起復與否,票數在人公理在天,但求無愧陛下重託,無愧士林清望,至於結果便交由廟堂公議,靜待天命裁決吧。」

蔡璋自然明白他話中深意,頷首道:「瞻星兄胸懷坦蕩,蔡某深為敬佩。君子立身行事,原該如此,但求問心無愧於天地君親,至於廟堂風雲變幻,自有天命所歸,然則————」

他話鋒一轉,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剛硬鋒棱,「清議乃國之脊樑,法度乃社稷根基。薛淮今日殿上所言,非為私怨,實乃為朝廷綱紀發聲。關於明日廷推,蔡某自當秉忠直之心持風憲之責,竭力陳說利害,使諸公明辨是非。縱有艱難險阻,亦當盡我所能,不負這身冠帶,不負陛下所託。人心或有向背,然吾輩寸心可鑑,但求無愧而已。」

說到此處,蔡璋的目光掃過前方簇擁著寧府轎輿的一群官員,其中便有都察院的左金都御史程兆麟,眼神更冷了幾分。

沈望再度道謝,然後下意識轉頭,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薛淮身上。

當此時,薛淮跟在自己的頂頭上司、通政使黃伯安身邊。

「景澈啊。」

黃伯安望著身邊的年輕人,目光中既有欣賞也有關切,他輕聲道:「明日廷推,老夫會投出紅票。」

所謂紅票,乃是廷推的規矩,贊同者投白票,反對者投紅票。

具體到明日廷推事宜,黃伯安投紅票便意味著他反對薛明綸起復。

薛淮稍感訝異。

他知道黃伯安是真正的天子近臣,這些年無論朝局如何風雲變幻,他始終穩穩掌握著通政司這個極其要緊的衙門,保證天子能夠及時知曉大燕中樞和地方發生的各種狀況,而朝中各方勢力都清楚這一點,即便是在寧黨最得意的時刻,寧珩之也不允許下面的人凱覦黃伯安的位置。

正因如此,薛淮本以為黃伯安會投白票,因為先前天子已經表露了偏向。

黃伯安看出薛淮的疑惑,微微一笑道:「老夫看你一路走來,不容易。年紀輕輕,肩上擔子不輕。今日你在殿上那番話,道理正,膽子也正,老夫聽著就痛快。身為你的上官,這種時候不幫你一次,難道還等著看那些魑魅魍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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