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495【大婚】(五)(2/2)
他今日到場支持薛淮,多半也是因為沈望的緣故,這讓一些人愈發警惕和重視沈望在朝中的人脈,原來他不聲不響養望二十年,暗中竟然培養出如此不俗的實力。
更讓人在意的是,沈望選擇在得意弟子的婚禮上掀開這迷霧一角,是否證明他已經有了挑戰寧首輔的底氣和想法,且不會像歐陽次輔那般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婚宴之上熱鬧非常,幾乎所有人都在推杯換盞,滿口對這樁婚事的讚許,但是很多人總會不自覺地看向最重要的次席。
很快他們就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今日婚宴幾乎沒有寧黨大員出現,唯有薛明綸一人。
其實早在薛明綸剛剛回京的時候,朝野上下便在暗中猜測他會不會出現在今日的婚宴上。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不會,原因很簡單,如今寧黨和清流的對立逐漸明顯,兼之薛明綸當年便是被沈望和薛淮這對師徒聯手趕出京城,現在他好不容易才回來,又怎會冒著被寧黨骨幹質疑和反感的危險,來薛府給薛淮捧場?
若說他有意調停這兩大派系的矛盾,只怕連特角旮旯的九品小官都會失笑,蓋因有些矛盾涉及到權柄的根本,只有一方完全壓倒另一方才會停止,絕對不存在調和的可能。
薛明綸即便暌違朝堂四載,也不至於退步得這麼誇張。
但薛明綸還是來了。
他不光親自赴宴,在席間亦表現得從容自然,將宗族長輩的仁愛風範展露無遺。
酒過三巡,新郎官薛淮終於出現。
他在大管家薛從的引領下,來到這匯聚朝堂核心重臣的次席,首先舉步走向主位的沈望。
滿桌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欣賞、期許等種種複雜的情緒。
「恩師。」
薛淮對那些注視恍若未覺,雙手捧杯深深一揖,鄭重道:「恩師今日為弟子主婚,弟子銘感五內,無以為報。弟子敬您一杯,謝恩師多年教誨提攜之恩!」
沈望銀髯微動,看著眼前這位已然成為朝廷股肱的得意弟子,語重心長地說道:「景澈,今日既成家,當知齊家乃治國之基。望你秉持忠正之心,勤勉王事,勿負君恩,勿負平生所學。這杯酒,為師祝你與新婦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說罷舉杯,與薛淮共飲。
飲畢,沈望輕輕拍了拍薛淮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薛淮按次序敬向其他幾位重臣。
蔡璋面帶嘉許,黃伯安更是滿眼欣賞,林邈亦是親切如昨,連一貫不苟言笑的周元正都破天荒說了幾句吉祥話。
來到范東陽面前,薛淮舉杯道:「范公。」
范東陽眼中含笑,回敬道:「景澈,不必多言。這一路行來,你之勤勉、才幹、膽識,老夫看在眼裡。今日大喜,老夫唯有祝福,願你往後仕途亦如這杯中美酒,愈發醇厚!」
兩人默契十足,一飲而盡。
接下來在無數人或明目張胆或偷偷窺伺的視線中,薛淮走到這一桌的末位,來到薛明綸面前。
沒有出現任何不合時宜的雜音。
薛明綸早已站起身,眼神十分溫和,他看著薛淮走近,不等薛淮開口,便主動舉起酒杯,親切地說道:「景澈。」
薛淮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著他:「薛伯父。」
薛明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發自內心的真誠,頗為感慨道:「今日是你人生大喜的日子。看到你如此意氣風發,老夫心中亦是欣慰萬分。老夫此番回京,唯願盡己所能為朝廷效力,亦盼我薛氏一門人才輩出,代代昌隆。」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那並非金玉重寶,而是一塊溫潤古樸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祥雲紋樣,中間是一個篆體的「薛」字,顯然是家族傳承之物。
「這塊玉佩跟隨老夫多年,並非稀世珍寶,卻也算是我河東薛氏的一點象徵。」
薛明綸將玉佩遞向薛淮,眼神坦蕩而真誠:「今日贈予你夫婦二人,權當老夫這個不成器的長輩,對你二人締結百世良緣的一份心意與祝福。願我薛氏家風清正,願你們夫妻同心,百世其昌!」
這番話和這份禮,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薛明綸本該是今日到場貴客中最言不由衷的人,然而此刻他這份真誠在滿堂權謀交錯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珍貴。
不少人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這位河東薛氏的本宗嫡系,何時從寧黨跳進了清流的池塘里?
否則他何須如此表態?
薛淮看著遞到眼前的玉佩,心中亦有些觸動。
他下意識地朝旁邊看了一眼,見沈望微微頷首,遂鄭重地雙手接過玉佩又放在薛從端著的托盤上,繼而抬頭與薛明綸目光相接,真摯道:「伯父此言此情,薛淮銘記於心。此玉,淮定當與拙荊珍之重之,淮亦盼家門和睦宗族共榮。這杯酒,敬伯父!」
說罷,他雙手捧杯,深深躬身敬酒。
薛明綸眼中似乎泛起一絲水光,朗聲應道:「好!好!」
隨即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