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617【殺雞】(2/2)
百姓們既期待又忐忑,薛淮則氣定神閒地踱步到中庭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時間一點點過去,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
小半個時辰過後,江勝率一隊披甲執銳的禁軍將士,將六個面如土色的糧商請進行轅。
為首一人身材矮胖,穿著簇新的綢緞直裰,此刻卻滿頭大汗,正是豐裕記的東家王德財。
他身後跟著萬通糧鋪的李成光、順和行的趙順、永發錢莊東家孫有福,還有另外兩家小糧行的掌柜。
幾人一進這肅殺的行轅中庭,看到那位身著緋袍氣度沉凝的年輕欽差,以及周圍黑壓壓的百姓和冷麵禁軍,腿肚子便開始打顫。
江勝近前復命道:「大人,人已帶到。」
薛淮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六人,最後落在為首的王德財身上:「你就是王德財?」
王德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草民王德財,叩見欽差大人!」
他這一跪,身後五人稀里嘩啦全都跪伏在地。
薛淮並未讓他們起身,不喜不怒地說道:「豐裕記的陳年糙米昨日還是八錢一石,今日開市便是一兩二錢。王東家,你這米莫非是鑲了金箔?」
王德財額頭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回大人,非是草民貪心,實在是糧源緊張。近來城中風聲緊,商路不暢進價飛漲,草民也是無可奈何。」
薛淮沉吟不語,手指輕輕叩著石桌桌面。
場間一片肅靜,無聲的壓力蔓延開來。
王德財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沫。
便在這時,白驄手裡捧著一大摞冊子快步走來。
薛淮從他手中接過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看了片刻,然後再度望向王德財說道:「王東家,本官只問你一次,豐裕記糧價上漲的原因是進價飛漲,對也不對?」
王德財心知不妙,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怎敢改口,當即只能垂首應道:「是。」
「很好。」
薛淮點了點頭,冷笑道:「那你如何解釋,豐裕記三天前剛以五錢五分的價格,從常盛隆糧行進了三百石新麥入庫!」
此言一出,王德財神色劇變。
他剛想出言否認,薛淮便將那本冊子擲到他身前,寒聲道:「你給本官看清楚,這是你們豐裕記入庫的憑據!」
王德財顫抖著手拿起冊子,只看了數眼,便如同被抽掉骨頭,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
「按照《大燕律·市易》明文規定,坊間凡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擾亂市場者,初犯杖八十,罰沒所得。再犯杖一百,枷號一月。」
薛淮站起身來,在一眾百姓熱切的注視中,緩緩道:「王德財,你豐裕記今日米價一兩二錢,較昨日暴漲五成,遠超常平倉平來之價。而據本官所知,這並非你第一次如此行事。去年秋糧剛下,你便曾與幾家糧行聯手壓價收購,致使糧賤傷農,今春又趁亂抬價盤剝百姓。」
王德財何曾親歷過這種場面,最要命的是薛淮手裡居然有他豐裕記的底檔。
重壓之下,此人立刻磕頭道:「草民一時糊塗,求欽差大人恕罪!」
「一時糊塗?」
薛淮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商人,一字一頓道:「也就是說,你承認操縱糧價是惡意為之?」
王德財不敢承認,可他更不敢否認。
「答話!」
薛淮猛地抬高語調。
王德財渾身一抖,伏地道:「大人開恩啊,草民————草民鬼迷了心竅,聽說城中各大糧店都在抬價,想著從中撈點好處,草民願意將功贖罪,願意捐獻家資,只求大人饒草民一命!」
「本官並未說過要殺你。」
薛淮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衛充,問道:「衛知府,王德財利慾薰心恣意妄為,按律該當何罪?」
衛允清楚薛淮這是要他當眾表態,可他卻無法逃避,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回大人,王德財屢犯不止,按律該判枷號示眾一月,並處罰沒家產。」
王德財聞言險些昏死過去。
這和他的預想完全不同,按照常盛隆那邊的說法,薛淮雖然是位高權重的欽差,卻也不敢冒著激起民亂的風險胡來,更何況自古以來便有法不責眾的說法,大同城內糧價飛漲並非一家所為,到最後必然不了了之。
他又怎能料到,薛淮會第一個拿他開刀!
其餘五人已然瑟瑟發抖,而薛淮將王德財丟到一邊,朝著他們一個個掃視過去,目光冷峻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