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593【唱和】(2/2)
自從太和二十一年歲末入京,她在這裡已經住了將近一年半,初入京城的懵懂逐漸沉澱為洞察世事的清冽。
雖然雲崇維不曾刻意幫她揚名,但云氏才女之名早已不脛而走,更有好事者將雲素心評為京城才女前三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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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身外虛名,雲素心並不在意,她也只是偶爾去參加閨中好友舉辦的文會,其餘時間都在幫祖父修繕書卷整理文稿,尤其是關於海禁祖制的文卷。
過去的一年中,京中士林對於開海的反對聲浪雖未減弱,但也有不少人在雲崇維和守原學派的影響下慢慢轉變想法,這其中有雲素心不小的功勞。
而今十七歲的雲素心身量已長開些許,眉宇間那份靈秀愈發清透,只是此刻那雙澄澈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比以往更洶湧的激流。
黃榆溝大捷!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在她心湖炸開千層巨浪。
雲素心雖未親歷邊關的血火紛飛,但祖父雲崇維那日帶回消息時,眼中罕見地燃起如少年般的熾熱光芒,對薛淮的各種盛讚便足以讓她想像出那幅驚心動魄的畫卷。
她仿佛能看到薛淮如何冷靜地布下天羅地網,誘使驕橫的韃靼鐵騎一步步踏入深淵。
「這便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雲素心輕聲自語,眼中異彩漣漣。
薛淮此役震動天下,他那份行險如夷的從容,那份以天下為棋局的胸襟,真真切切地印證了「兵者,詭道也」的最高境界。
他看似行險,實則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將局勢每一處細微變化都把握得妙到毫巔。
這份膽識與謀略的融合,讓雲素心這個素來以詩文自矜的少女,也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折服。
距離澄懷園文會已經過去一年零三個月,距薛淮那次前來雲府拜望雲崇維也過去一年,雲素心這一年來自然沒有見過薛淮,但是她仍舊忘不掉文會之上,薛淮喊出振聾發聵的四句箴言,也忘不掉他留下的那首抒懷詩。
甚至在幫祖父整理開海清議文卷的時候,雲素心都能感受到那位年輕官員的胸襟和志向。
她從小飽讀詩書,不知在煌煌青史上見過多少驚才絕艷之人,但是那些人的面容很模糊,隔著歷史長河看不清,唯有薛淮這個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官員,讓雲素心生出滿心的敬佩和好奇。
她就這般遠遠看著他,從澄懷園文會到京營弊案,從巡查九邊到黃榆溝大捷。
「素心。」
一聲沉穩而爽朗的呼喚在門口響起,將雲素心從沉思中驚醒。
雲崇維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守靜齋門口,他今日未著道袍,只著一件半舊的靛藍直,精神卻格外矍鑠,顯然也被今日京城的盛況感染。
「祖父。」
雲素心連忙轉身行禮,臉上因方才的思緒激盪而猶帶一絲薄紅。
雲崇維緩步走進來,笑道:「今日城中熱鬧非常,不知有多少人去朱雀大街,只為一睹薛景澈和有功將士們的風采,你想不想去看看?若想去,祖父這就安排人送你過去。」
雲素心微微垂首道:「祖父,不必了,孫女不喜喧雜之所,不過————薛大人之功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嘆為觀止?何止啊!」
雲崇維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撫須長嘆道:「去年澄懷園初見,老夫便知此子絕非池中之物。然則,老夫當時也只道他學問精純,膽識過人,將來或可入閣拜相匡扶社稷,卻萬萬不曾料到————」
他頓了頓,發自肺腑地贊道:「他竟能以文臣之身挽狂瀾於既倒!更難得的是,他行此潑天之功,非一味逞血氣之勇。古北口奪關是雷霆手段,放敵通關是忍辱負重,黃榆溝設伏是謀定後動!步步驚心,卻又步步為營,最終成就這足以彪炳青史的大捷!這份膽略和才華,實乃國士無雙!」
「國士無雙————」
雲素心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心頭那根被撥動的弦,餘音更加強烈。
祖父閱人無數眼界極高,能得他如此評價,薛淮當之無愧。
雲崇維看向孫女,感慨道:「當初在澄懷園,他曾以四句箴言明志,以長詩抒懷。今日再看,那為萬世開太平之志,那長風破浪會有時之願,他以自己的脊樑和智謀一步步踐行,此等人物可謂百年難遇。素心,你當日能親歷其風采,亦是機緣。」
雲素心垂首道:「孫女亦感榮幸。」
雲崇維溫和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徐徐道:「素心,祖父知你詩才不俗,不知你能否作詩一首以記這場舉國同慶的大捷?」
雲素心沒有多想,其實去年那次在府中見過薛淮之後,她便寫過一首小令唱和薛淮所做長詩。
如今聽聞祖父提議,她便欣然領命。
思忖片刻後,雲素心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
良久,她筆走龍蛇一蹴而就。
雲崇維來到一旁抬眼望去,只見紙上寫著:
龍韜暗渡潮河險,虎帳輕收瀚海塵。
麟筆長銘燕塞月,北辰永鎮漢家春。
這首詩自然無法和薛淮所做的《行路難》相提並論,但是以雲素心的年紀和閱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夠完成此作已經頗為不易。
雲崇維贊道:「好,你這一年來愈發精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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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素心道:「祖父謬讚,孫女一時心有所感,聊表對薛大人的敬意。」
雲崇維點點頭,打趣道:「既然如此,等下次薛景澈過來,讓他點評點評你這首詩。」
雲素心怔住。
不知為何,她並未出言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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