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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429【潮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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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安遠侯郭勝的控訴,薛淮壓下翻騰的心緒,冷靜地反駁道:「安遠侯此言差矣,吳平暴斃乃欽案行台守衛之失,亦是奸人凶頑無孔不入之證,下官與范總憲失職之責,自當領受陛下懲處。

安遠侯將此慘劇污為殺人滅口,更直指此為構陷爾等之毒計,敢問侯爺證據何在?莫非侯爺比仵作更快,已知曉吳平死因?抑或侯爺早已料定,吳平必死無疑?」

朝堂終究是要講理的地方。

薛淮承認了失職之責,但是絕對不會輕易被對方帶進溝里,郭勝被這一連串反問噎住,一時間難以反駁。

「薛通政!」

一個略顯嚴厲的聲音響起,只見內閣大學士韓公宣緩緩起身,此公面容方正眉頭緊鎖,審慎道:「安遠侯情急失言或有不當,然吳平乃此案關鍵人證,甫一投案,旋即暴斃於欽差行台之內,此乃鐵一般的事實。行台乃陛下欽命查案重地,守衛疏忽竟至於此?毒藥如何入內?守衛何人當值?

其間是否有懈怠乃至串通之嫌?薛通政不思詳查自省,反以言辭激辯安遠侯,莫非欲以意氣之爭掩蓋失察之實?」

這番話綿里藏針,巧妙地將矛頭從郭勝的口不擇言引回薛淮的失職之責,緊接著轉化為對這位年輕欽差辦案能力的質疑。

另一位大學士段璞立刻接上,沉聲道:「韓閣老所言甚是。薛通政,你親赴西山帶回吳平,一路之上可曾察覺異樣?如今吳平死無對證,這滔天指控究竟是他臨死吐真言,還是有心人精心構陷勛貴的手段,恐已難辨真偽。」

兩位閣老接連發難,沈望雖然面色凝重,卻沒有立刻幫薛淮解圍。

薛淮心裡清楚,雖說先前寧黨對於查辦劉炳坤一案沒有阻撓,寧之甚至舉薦他為范東陽的副手,那是因為劉炳坤之死極有可能是武勛所為,而寧珩之作為大燕文官領袖,不可能在這種原則性的事情上犯錯。

可這不代表寧黨會對薛淮摒棄前嫌同心同德。

「陛下!」

當此時,薛淮的思路格外清晰,他沒有理會兩位閣老的攻計,而是朝御座之上拱手道:「吳平暴斃行台,臣確有失察之責,甘領陛下責罰,但是安遠侯所言構陷之指控,臣斷然不認!吳平乃此案關鍵人證,其投案自首對於查清案、為劉炳坤鳴冤有至關重要之作用,而今其暴亡,極有可能是有人鋌而走險!」

范東陽已經釐清薛淮的處境,亦沉聲補充道:「陛下明鑑,吳平於行台之內暴斃,此非臣等失職二字可輕描淡寫,實乃驚天命案。幕後黑手膽大包天至此,視欽差行台、朝廷法度、陛下天威如無物,臣懇請陛下徹查吳平死因,揪出幕後黑手方是當務之急!」

天子幽深的目光看向薛淮,卻沒有立刻開口答覆。

「范總憲和薛通政所言亦有道理。」

段璞再度慢條斯理地開口,幽幽道:「只不過吳平在澄心莊由楚王殿下看顧時尚且無恙,甫一進入你二人掌控之行台便即暴斃,此事實在太過蹊蹺。行台守衛皆你二人所部,人員進出皆有記錄,毒物如何帶入?何人有機會下手?莫非行台之內亦有內鬼不成?還是說看守之人本就存了別樣心思?」

韓公宣亦頷首道:「陛下,段閣老所慮極是。無論吳平因何暴斃,薛通政與范總憲難辭其咎。

此案牽涉京營根本,劉炳坤、吳平接連橫死,已是震動朝野,若再因看管不力致使關鍵人證殞命,朝廷威嚴何在?臣以為,當務之急除徹查吳平死因外,是否也該考慮————薛通政年輕氣盛,或於具體實務有所疏漏,是否需更有經驗之重臣,擔起後續查證之責?」

圖窮匕見。

在場所有人都不會相信是薛淮暗中指使人謀害吳平,但是韓公宣和段璞想要的只是釘死薛淮失職之責,從而請旨罷免薛淮的欽差副使之職。

這雖然不至於讓薛淮前途盡毀,卻足以成為他仕途中一個永遠無法洗去的污點。

聽到韓公宣的建議,天子不置可否,轉而望向謝璟問道:「魏國公,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謝璟對著天子深深一揖,沉重道:「陛下,老臣斗膽直言,吳平之死絕非孤立。自兵科給事中劉炳坤遇害始,至今不過旬日,兩條人命,一為言官,一為參將,皆牽連三千營軍務,此絕非尋常貪墨案所能解釋。老臣雖愚鈍,亦看出此乃一張精心編織、步步緊逼的巨網,其目的便是借劉炳坤之血點燃烽火,借吳平之口潑灑污水,再借吳平之死徹底斬斷線索,將一切罪責牢牢釘死在三千營、釘在老臣與郭都督身上!老臣懇請陛下明鑑,這究竟是查案,還是借查案之名行剪除異己之實?」

「剪除異己?」

天子微微皺眉,又問道:「魏國公,誰視你為異己呢?」

謝璟垂首道:「回陛下,老臣不敢妄言。老臣年邁,或有才德不彰之處,使宵小暗生凱覦之心。今觀此局,環環相扣步步殺機,非深諳軍務者,焉能布此死局?其意不在貪墨而在傾軋,不在懲惡而在奪權,其心之險毒令人髮指!老臣懇請陛下洞察秋毫,勿令此等包藏禍心、欲亂國本者得逞,則社稷幸甚,三軍幸甚!」

雖然他從始至終沒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是「深諳軍務」四字一出,鎮遠侯秦萬里的名字自動浮現在眾人眼前。

當今大燕軍中,無論能力、軍功、資歷還是威望,有資格挑戰謝璟的勛貴唯有秦萬里一人。

秦萬里在御前素來以耿直著稱,他並未立刻反駁謝璟,反而轉向薛淮沉聲問道:「薛通政,吳平死前除了指證郭岩,可曾提及本侯?可曾有一字一句指向五軍營?」

薛淮坦然搖頭道:「吳平供述之中,僅涉三千營諸多弊情,並未言及魏國公,亦不曾提及鎮遠侯與五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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