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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432【置之死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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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依舊維持著平靜,他只淡淡看了一眼姜顯,腦海中浮現前天在澄心莊內的見聞。

他知道自己距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但是旁人卻不會像他這般冷靜,安遠侯郭勝當即指著薛淮斥道:「薛通政,你為求一己之功,全然不顧朝廷法度,不顧同僚體面,更不顧及吳平乃宗室姻親,以如此酷烈手段威逼利誘,致使其心智迷亂胡亂攀咬,這才有了那份所謂的供狀!吳平之死,焉知不是被你逼得走投無路絕望自戕,或是你為掩蓋逼供真相而殺人滅口?」

見薛淮依舊沒有反應,郭勝遂轉向御座大禮參拜,悲憤道:「臣懇請陛下,即刻罷免薛淮欽差副使之職,交有司嚴加審訊,追究其構陷勛貴、逼死人證、瀆職失察之罪!」

「臣附議!」

「臣附議!」

「請陛下嚴懲薛淮!」

郭勝的控訴瞬間點燃勛貴集團和部分對薛淮嫉恨不滿的官員的情緒,附議之聲此起彼伏,形成一股強大的聲浪,要將那個年輕的身影徹底淹沒。

這等陣仗連首輔寧珩之都微微蹙眉,而沈望眼底雖有憂慮,卻沒有立刻出面幫薛淮解圍。

他相信薛淮能夠應對,更重要的是今日早朝前,師徒二人有過短暫隱秘的交流,所以沈望沒有冒然打亂薛淮的節奏。

當此時,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向薛淮壓來。

天子滿含深意地看向薛淮,問道:「薛淮,而今眾議洶洶,你有何話說?」

薛淮抬頭迎著天子的審視,懇切地說道:「陛下,臣薛淮自蒙聖恩,以弱冠之齡忝列朝班,授通政之職參贊機要,唯恐才疏德薄有負聖心。劉炳坤一案撲朔迷離,言官喋血於鬧市,軍國弊情隱於京營,臣與范總憲受命於危難之際,秉承聖意徹查此案,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有半分私心。」

「朕相信你的忠心。」

天子微微頷首,又問道:「關於安遠侯的指控,你作何解釋?」

「臣可以解釋。」

薛淮轉而看向郭勝,不急不緩地說道:「安遠侯,吳平的遺體存放在行台之內,以冰塊保其屍身不腐,侯爺可親至行台,查看吳平身上是否有一絲一毫的傷痕。關於吳平交代的供狀,那上面有吳平的親筆畫押,難道侯爺是想說,下官可以在澄心莊內,當著楚王殿下的面,僅憑這一張嘴,就能逼得楚王殿下的妻兄承認他沒有做過的罪行?

郭勝一室。

薛淮又環視殿內重臣說道:「諸公皆為我大燕中流砥柱,想來不至於會生出這般誤解。退一步說,假若薛淮真有此等攝人心魄之能,為何昨日在南郊馬場,不能逼得郭岩承認罪行?難道僅僅是因為楚王殿下不在場?安遠侯莫非是想說,楚王殿下才是下官立功心切不擇手段的同謀?」

姜顯面色微變,但是此刻在天子眼底下,他當然不敢出言駁斥。

郭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強撐道:「你素來巧舌如簧,朝中誰人不知,但是你如何解釋吳平暴亡,又如何解釋南郊馬場並無贓物?」

薛淮卻不再看他,他轉而朝向御座,在廟堂諸公的注視中,猛地撩起緋紅官袍前擺,大禮參拜。

這一幕讓天子雙眼微微眯起。

薛淮雙手高高捧起象徵著他四品官階的象牙笏板,高聲道:「陛下,吳平暴斃行台,臣的確難辭其咎,南郊馬場搜證未果,臣亦難逃辦案不力之責。朝堂之上質疑洶洶,臣百口莫辯,然而——」

他抬起頭,決然道:「臣懇請陛下,再給臣最後一次機會。臣願立軍令狀,十五日,只需十五日,臣必傾盡心血窮盡所能,協助范總憲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揪出謀害劉炳坤、毒殺吳平之真兇,查明京營弊案之全部始末,將幕後魑魅魍魎盡數繩之以法,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若十五日之內,臣未能查明真相,未能給陛下、給朝廷、給天下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臣甘願摘下這項上烏紗,自縛於刑部大牢,領受陛下一切責罰!」

「縱使千刀萬剮,亦無怨無悔!」

話音落下,整個文華殿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

眾人委實沒有想到,薛淮竟以自身前程與性命為注,求一個最後的機會,這已非請命,而是賭命!

有人暗暗嘆息,只覺薛淮這幾年仕途太過順遂,此舉未免顯得過於魯莽,其實他只要承認失職之罪並且辭去職事,天子又不會重罰於他,可他偏偏不肯退讓,竟在御前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也有人面露恍然,顯然是想起曾經的薛淮,想不到幾年時間過去,他的官職越做越高,骨子裡卻依然是那個寧折不彎的薛景澈。

所有人都因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感到震撼,就連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寧珩之,眼中也浮現一絲淡淡的訝異。

勛貴們則表情各異,站在最前面的魏國公謝璟忽地扭頭看向薛淮,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老眼裡,忽地掠過一絲不安。

御座之上,天子靜靜地注視著薛淮,仿佛要穿透那副年輕軀殼,看清那顆赤誠而滾燙的心。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天子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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