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605【鳳威】(2/2)
眾人依照位份落座,侍女們動作麻利地奉上香茗,然後行禮退下。
姜璃身為主人,主動看向兩位皇子笑問道:「兩位皇兄今兒來得這麼齊,我還以為自己下了帖子呢。」
魏王姜嘩端起茶盞,優雅地撇了撇浮沫,和煦道:「雲安說笑了。我們兄弟二人也是難得清閒,且西山景致正好,便相約來踏青散心。路過棲雲苑,想著雲安素來雅致,此處定是觀景佳地,便厚顏來叨擾一杯清茶。沒成想竟能巧遇薛大人,真是意外之喜,薛大人此番力挽狂瀾功在社稷,本王無比敬佩,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今日偶遇的合理性,又捧了姜璃的品味,更對薛淮表達了敬意,盡顯其長袖善舞的本色。
薛淮早就領教過姜嘩巧舌如簧的本事,自然不會被他一句吹捧弄得找不著北,當下從容應道:「殿下盛讚,下官愧不敢當,只是盡人臣之本分罷了。」
代王冷哼一聲,幽幽道:「薛大人太謙虛了,現在只要提到薛大人的功績,朝野上下誰能不豎起大拇指?父皇對你更是恩寵有加,整整一個月的假期,便是首輔寧大人和謝老公爺都不曾享有這等殊榮。在薛大人縱情山水之時,朝中的老大人們都在忙於正事,誰又能不羨慕你呢?」
薛淮神色平靜,淡淡道:「代王殿下,陛下體恤下官奔波勞苦,特賜一月假期休養。
下官感念天恩,不敢懈怠公務,然醫囑靜養,故攜內子來此清淨之地稍作調息。今日亦是應公主殿下相邀,前來品茗敘話。至於公務,下官每日皆有文書往來,不敢有絲毫懈怠。」
姜璃適時接口,嗔道:「五皇兄這話說的,倒像是我耽誤了薛大人的正事似的。薛大人為國操勞身心俱疲,皇伯父都准他休沐了,難道還不許他鬆快鬆快?再者,我請薛夫人和徐神醫來,也是想討教些養生之道,五皇兄若覺得不妥,我下次不請便是了。」
代王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不好再揪著不放,只得悻悻道:「我不過隨口一說,雲安你何必較真。」
姜嘩見狀立刻打圓場道:「好了好了,薛大人勞苦功高,正當好好休養。說起來,薛大人不久便要繼續巡查九邊,此事責任重大,不知可有章程了?」
薛淮看向這位賢名在外的親王,雖說對方和軍中關聯極少,這句話像是隨口一問,仍舊謹慎答道:「回殿下,九邊積牽涉甚廣,下官深感責任重大,不敢輕言章程。目前尚在梳理各方卷宗,待假期結束再行出京,當以薊鎮為始詳查細究,務求穩妥,不負陛下重託。」
姜嘩很清楚薛淮為何如此謹慎,微笑道:「九邊乃國之藩籬,軍務積弊確需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本王雖不涉軍務,但身為宗室,亦心系邊關安寧。薛大人若有需要本王在宗室或京中略盡綿薄之處,儘管開口。」
薛淮拱手道:「殿下心繫社稷,下官感佩。然清查軍務乃陛下欽命,下官自當秉公辦理依律而行,不敢假手他人,亦不敢勞煩殿下。若有需協調之處,自會按朝廷規制,奏請陛下聖裁。」
代王在一旁聽著,見薛淮油鹽不進,心中那股火又竄了起來,忍不住開口說道:「薛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四哥一番好意,倒顯得多餘了。也是,薛大人如今手握重權,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閒散宗室。只是本王提醒你一句,九邊水深,可不是光靠父皇的信任和幾場勝仗就能擺平的,別到時候功勞沒立下,反把自己折了進去!」
聽到這番話,姜璃就算涵養再好,臉色也不禁一沉。
她很清楚代王和薛淮之間的恩怨,當初工部那樁案子本就有她的一份助力,只是代王沒有察覺而已。
這幾年天子越來越倚重薛淮,代王雖心中不忿,可他一個沒有實權的親王終究不敢公然算計簡在帝心的廟堂重臣,頂多就是在和狐朋狗友相聚的時候發幾句牢騷。
薛淮同樣知道代主對自己積怨已深,但是從當初天子對工部貪瀆案的處置便能看出,除非代王像楚王那樣犯下欺君謀逆之類的大罪,否則天子不會施以重懲。
故此,薛淮只當眼不見心不煩,只要代王不跳到眼前來,他不會也不能刻意去針對一位親王。
今天從見面開始,代王就橫挑鼻子豎挑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
薛淮之所以沒有還擊,說到底只是看在姜璃的面上。
到自前為止,姜璃仍然需要扮演乖巧體貼懂事的雲安公主,不論是對皇太后、天子還是這些皇子們,她必須要長袖善舞彩衣娛親,只有這樣才能穩穩隱於幕後。
薛淮不想讓姜璃難做,可這不代表他軟弱可欺。
「五皇兄!」
一個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直接搶在薛淮的前面。
只見姜璃站起身來,目光直視代王,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層水霧,眼圈微微泛紅。
「皇兄今日到底是怎麼了?從進門起就對薛大人橫加指責!」
「薛大人是皇伯父親封的靖遠伯,是力挽狂瀾的功臣,他奉旨休沐,是皇伯父體恤他鞍馬勞頓九死一生,他來我這兒,是應我之邀,光明正大!」
「皇兄這般咄咄逼人,句句夾槍帶棒,知道的說是皇兄關心則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薛大人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惹得皇兄如此動怒?」
「若是因為當年的舊事,雲安更不能理解,彼時薛大人是奉旨辦案,並非針對五皇兄,而且還幫皇兄查出王府的奸佞之輩,皇兄素來大氣爽朗,怎會因此記恨薛大人?」
「難道————皇兄今日不是衝著薛大人,而是衝著雲安來的?」
「雲安不知何處得罪了皇兄,還請皇兄直言相告,雲安今日便回京城,去皇伯父和貴妃娘娘跟前請罪!
一席話猶如疾風驟雨傾瀉,瞬間震得代王啞口無言面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