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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473【人生如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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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可以找到無數的例子。

薛淮真正不滿的是天子的反覆,如今寧黨和清流大抵處於平衡的態勢,互相奈何不得彼此,但是隨著起復薛明綸這個信號的出現,現有的平衡極有可能被打破,寧黨行事只怕會愈發強硬。

或許天子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繼續望著薛淮說道:「薛淮,朕知道你志向深遠,而非局限於一時一地,故此你更要明白,你將來要做的事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要做成這些事,光靠一腔赤誠、兩袖清風和一身的孤勇絕對不夠。你要學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要學會在激流中穩住船舵,更要學會容忍一些沙子淤積在河道。沒有這份容人之量,沒有這份在污濁中砥礪前行的韌性,你如何擔得起真正的輔弼之任?」

他頓了一頓,正色道:「所謂宰相肚裡能撐船,這話聽著俗氣,卻是官場至理。你要撐的不是清水,而是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滾滾濁浪。今日一個薛明綸你都容不下,他日面對朝堂之上千百個薛明綸,千百張錯綜複雜的網,你待如何?

是拔劍將所有不合心意的人都打倒?還是掉頭而去獨善其身?」

「那都不是朕要的股肱之臣!」

若薛淮沒有記錯,這是天子這些年首次公開表露對他未來的期許。

薛淮心中沒有狂喜,反倒生出一股彆扭的寒意和發自心底的戒備。

究其原因,天子春秋鼎盛,而他才二十多歲,這樣的前提下,天子對他說未來是他的,他會是大燕新君的輔弼之臣,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故此,薛淮面露感激和激動,卻堅定地說道:「微臣年齒尚輕,才疏學淺,唯知盡忠王事,效犬馬之力於陛下階前。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所指便是臣劍鋒所向。至於他日————臣不敢僭越妄測天心,唯願陛下萬歲聖躬永健,則臣子唯有恪守當下,肝腦塗地以報君恩,余者皆非所念,亦非所敢念!」

天子對他這個表態很滿意,遂擺擺手道:「不必如此緊張,朕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同你說幾句心裡話。況且,不光朕如此想,你這些年的功績想來也折服了旁人,不是麼?」

果然。

薛淮心中一凜,他如何聽不出來天子後面那句話是在暗指昨日廷推上,顏秉忠代表太子投下的那張紅票,當即沒有任何遲疑地躬身說道:「陛下,廟堂之上,臣只認御座天威,余者皆非臣子可妄議攀附。此心此志,天地可鑑,唯陛下明察!」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聲音,將所有的憤怒、不甘、對權謀的厭惡以及對未來的野望,都死死壓在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深處,用一層名為忠君唯上的堅硬外殼緊緊包裹起來。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片刻過後,天子眼底深處那一絲冰冷的審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滿意與掌控感的深邃光芒。

他微微頷首,溫和地說道:「朕從未疑過你的忠心,你的赤誠與敏銳,正是朕最看重你的地方。」

薛淮直起身來,肅然道:「臣謝過陛下信重!」

天子微微一笑,從容地岔開話題道:「算算時日,揚州沈家的船隊也該快到山東境內了吧?」

薛淮反應極快,立刻順著答道:「回陛下,家岳一行預計九月下旬抵京,婚期則定在十一月初六。」

「嗯。」

天子淡淡應了一聲,愈發平和道:「少年得意,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快意莫過如此。雖然沈家是商賈之家,與你薛家門楣不太登對,但朕聽聞沈家女賢淑明理,且與你兩情相悅,倒也算得上良配。屆時朕會賜你一份厚禮,讓你的婚事辦得和和美美。」

薛淮誠心謝恩。

天子端起手邊的白玉盞,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繼而道:「朕讓你在通政司歷練,是為讓你通曉天下奏報機宜,明辨四方利弊得失,於你根基大有裨益。然雛鷹終究要離巢,猛虎終須嘯於林,待你大婚禮畢,這通政司右通政一職————」

他目光灼灼,鄭重道:「朕會對你另有重託,望你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薛淮再次躬身,擲地有聲地說道:「臣叩謝陛下天恩浩蕩!陛下今日教誨字字珠璣,臣雖愚魯亦知陛下苦心,更感佩陛下為江山社稷、為天下黎庶計之深遠!」

天子看著薛淮誠懇的姿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記住你今日所言,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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