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440【血濺五步】(2/2)
成泰又轉向兩位欽差說道:「末將貪心不足,一步錯步步錯,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贖,只求兩位大人相信末將一句話,這一切都是末將一人貪心作祟利令智昏,與侯爺絕無半分干係,侯爺他毫不知情啊!」
不待范東陽和薛淮開口,秦萬里突然發出一陣嘶啞而蒼涼的笑聲,悲憤道:「好一個毫不知情!成泰啊成泰————本侯寧願你當日戰死沙場,也好過你今天這般跪在這裡,用這錐心刺骨的四個字,來羞辱本侯半生的信重!你辜負的不只是皇恩軍職,你毀掉的是我秦萬里二十年來識人用人的眼光,是宣大邊軍同生共死的袍澤之義!」
「侯爺,末將一—
」
成泰抬起滿是血淚的臉,還想做最後的辯解或哀求。
然而秦萬里已不再給他機會,這位以剛烈勇武著稱的侯爺,此刻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他猛地轉身面向范東陽和薛淮,決然道:「范總憲,薛通政,人犯成泰供認不諱,其所作所為喪心病狂天理難容,如何處置全憑國法,我秦萬里無話可說!」
成泰望著秦萬里的身影,眼前似乎浮現當年在宣大邊境和韃子死戰的情形,他不由得慘然一笑,驟然抬高語調說道:「此事從頭至尾皆是我成泰一人之罪,是我利慾薰心,與鎮遠侯和五軍營其他兄弟絕無半點干係!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成泰死後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猛地發力!
「住手!」
秦萬里目眥欲裂,伸手欲抓,卻只抓住一片染血的空氣。
「噗——!」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猛地從成泰被割開的脖頸處狂飆而出,猩紅的血霧在初升的朝陽下噴灑開來,濺射在秦萬里伸出的手臂上。
成泰的身體劇烈地抽搐幾下,雙目死死地望著秦萬里,嘴唇無聲地翕動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湧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衙署門前一片死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秦萬里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手臂上溫熱的鮮血正沿著指尖滴落。
他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已然氣絕的成泰,這位跟隨他從戶山血海中一起殺出來的老兄弟,此刻就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斬斷了所有可能指向更深處的線索。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的下頜以及眼底深處翻湧的悲愴與狂怒,都顯示出他內心正經歷著何等驚濤駭浪的衝擊。
騷動如同瘟疫般在五軍營將士中蔓延開來,驚愕過後是巨大的悲憤和不安。
主帥的心腹愛將竟是巨蠹,更在眾目睽睽之下畏罪自戕,這對五軍營的士氣和鎮遠侯的威望,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范東陽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雖然成泰已經認罪,但是他如此乾脆利落地自盡,秦萬里身上的嫌疑如何能洗的清?
從成泰的反應來看,他顯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或許是因為沒有收到成福的回信,或許是因為禁軍的到來,所以他才會在袖中藏著一柄匕首,而在他一心求死的前提下,沒人能夠順利將他帶回皇宮。
范東陽心裡清楚,天子不會因為成泰之死對他或薛淮大發雷霆,問題在於這件事顯然無法到此結束,朝堂之上的震盪已經可以預見。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轉頭看向薛淮,卻見對方若有所思地望著成泰的屍體。
便在這時,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宣喝由遠及近傳來:「聖旨到——!」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一隊禁軍騎兵簇擁著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策馬疾馳而來,他手中高擎著一卷明黃耀眼的聖旨。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曾敏一行毫無阻滯地直抵場中。
他勒住馬韁,目光冷冽地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繼而看向僵立如雕塑的秦萬里,最後落在范東陽和薛淮身上,唰地一聲展開了聖旨,朗聲宣讀道:「上諭:
京營弊案驚駭朝野,著令五軍營提督、鎮遠侯秦萬里,即刻隨欽差范東陽、副使薛淮入宮覲見,不得有誤!五軍營一應軍務,暫由府軍衛指揮使段斌接管,自即刻起,營中諸將各歸本隊嚴守營盤,無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凡有藉機生事、散布流言、動搖軍心者,殺無赦!欽此!」
「臣遵旨!」
秦萬里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滿腔的悲憤與屈辱都壓入肺腑深處,極其沉重地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地領旨。
待他站起身來,段斌已經接管五軍營衙署。
秦萬里沒有任何反抗和推拒的舉動,他只是轉身來到范東陽和薛淮面前,沉聲道:「范總憲,薛通政,事已至此,秦某御下不嚴無話可說,但是此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還請二位明察!」
范東陽輕輕一嘆,沒有開口。
薛淮亦是如此。
秦萬里自嘲一笑,搖了搖頭,轉身前行,背影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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