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514【善者不來】(2/2)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件顏色深沉的官青色錦緞貂裘大,那人身姿挺拔如青竹,動作從容而沉穩,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威儀。
他利落地踩著腳凳走下來,隨即微微側身,仿佛在等待車內的人。
冬日略顯蒼白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映照出那張謝驍絕不可能認錯、卻萬萬不想在此刻看見的俊朗面容。
薛淮!
如同被一盆冰水瞬間從頭澆到腳,謝驍臉上熱忱燦爛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凍在寒風中。
他只覺得一股極其荒謬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讓他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如此不真實。
一股被冒犯的惱怒瞬間纏緊謝驍的心臟,若非他還存有三分理智,只怕會當場發作。
旁邊的錢勇更是目光呆滯一瞬,隨即無比擔憂地看向謝驍,不光是擔心大少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是怕自己會遭殃。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去濟民堂聯絡的時候,徐知微明明答應會來幫國公爺診斷,但是並未提到會有旁人同行,更何況還是和她在揚州結下深厚情誼的薛淮。
若是換做旁人,謝驍自然可以不放在眼裡,隨便找個由頭打發去偏廳待著,他自己則繼續帶著徐知微進行預先的計劃,問題在於薛淮可不是那種小角色。
他不在現場倒也罷了,既然他今天親自來了魏國公府,謝驍斷無可能對其視而不見,至少他的祖父魏國公謝璟肯定不會同意。
果不其然,薛淮抬眼掃過氣勢恢宏的國公府門庭,然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的謝驍身上,語氣平和又歉然道:「謝勛衛,薛某今日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終究是魏國公府的長房長孫,謝驍在這極短的時間裡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將心中的暴戾和惱怒悉數壓下,勉強笑道:「薛通政何出此言?你可是國公府的貴客,在下若是知道通政有此閒暇,定當提前下帖子,說起來這倒是在下的疏忽。
「勛衛言重了。」
薛淮如何看不出此人先前的面色變化,心中登時瞭然,原來是有人想挖自己的牆角。
他面色如常,稍作解釋道:「說來也巧,今日我有事找知微商談,恰好得知她要來府上給老公爺診斷。我想著先前屢次承蒙老公爺照拂,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當面道謝,於是就不請自來做了次惡客,還望府上莫要見責。」
「知微」二字落入謝馳耳中,無疑極為刺耳,他忍不住就想說你這人明明是清流文官,焉能如此不顧體統?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敢直呼徐姑娘的名字?
簡直不知羞恥!
但是一想到徐知微就在旁邊的馬車裡,謝驍只能強忍不悅,微笑道:「薛通政太謙虛了,你能撥冗前來探望家祖,這是國公府的榮幸,何來惡客一說?家祖常言薛通政乃是青年才俊國之棟樑,今日得見,必是歡喜的,至於徐神醫一便在這時,徐知微的身影緩緩探出車廂。
她今日依舊穿著一身素淨的醫袍,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的滾銀狐毛邊斗篷,烏髮簡單挽起,僅簪一支素雅的玉簪。
她扶著薛淮的手臂輕盈地下了車,站定在薛淮身側半步的位置。
謝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異常。
他覺得自己這一生從未如此狼狽不堪過,渾身的血液不斷朝頭頂匯聚。
雖然薛淮和徐知微並無過分親近的舉動,但是看著這兩人站立的位置,以及他們那種不需要言語就能讓旁人感受到的默契,謝驍猛然發現自己嘴裡泛起一陣帶著血腥氣的苦澀味道。
於是他沒有過多遲疑猶豫,微微側身,極力維持著冷靜的姿態說道:「薛通政,徐神醫,請。」
「勛衛請。」
薛淮當先開口,十分自然地走在中間,徐知微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同樣無比自然地走在薛淮的右側,兩個丫鬟提著藥箱跟在她身後。
謝驍則在左側落後一步,轉身之際看向錢勇,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殺氣猙獰,讓錢勇險些嚇得癱軟在地。
一行人從國公府的側門進入,江勝等人則被請去門房。
對於謝驍而言,這段路幾乎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可是此刻卻那般漫長。
眼角餘光掃過神色淡然的薛淮,謝驍輕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他還沒有輸。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短視之人,放著魏國公府的少夫人不做,跑去給人當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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