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560【兵鋒所指】(2/2)
博爾朮振奮道:「那我們可以南下了?」
「沒錯。」
圖克站起身來,獰笑道:「萬事俱備,正是南下狩獵之日!」
翌日。
寅時初刻,星斗未沉,寒風如刀。
沒有震天的號角,沒有喧囂的吶喊,圖克的金頂大纛在黑暗中無聲豎起。
各部人馬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在極低的命令聲和手勢指揮下,迅速而有序地匯入早已規劃好的行軍序列。
圖克的長子別勒古率三千輕騎為先鋒,接下來是圖克本部的一萬五千騎。
這兩支騎兵是韃靼的核心主力,人人披掛精良的鱗甲或札甲,內襯厚實皮襖。主武器為反曲複合弓和彎刀,輔以鐵骨朵、套索。每人配三馬,一匹乘騎,一匹馱載裝備給養,一匹備用,確保長途奔襲的機動性與持久力。
博爾朮親統五千重甲騎兵,人馬皆披重甲,是衝擊敵陣撕開裂口的鐵錘,武器以長矛、狼牙棒、重劍為主,輔以騎弓。
——
蘇赫巴魯摩下八千輕騎機動性最強,負責前出偵察、遮蔽大軍、騷擾襲擾、追擊潰敵。
此外還有各部湊出的一萬僕從軍,雖然戰力比不上圖克摩下的精銳,但也足以承擔戰場的追擊和打掃之責。
為了這場大戰,韃靼各部可謂傾盡全力,八千頭健壯牛羊被驅趕隨行,這是移動的肉庫和奶源,另有一千二百輛四輪大車,裝載著足以支撐全軍人馬三月消耗的炒米、肉鬆、
奶渣、鹽磚和茶葉。
如此陣仗,可謂傾巢而出。
金帳外的空地上,篝火沖天,將黑夜撕開巨大的口子。
各部頭人神情肅穆,盯著空地中央的儀式。
一頭極為雄壯、毛色純白的公牛被牽過來,大薩滿披掛綴滿獸骨、銅鈴與彩色布條的法衣,手持鑲嵌寶石的鷹頭法杖,圍繞著公牛跳起古老而狂野的舞蹈,口中吟唱著晦澀的禱詞,祈求長生天賜予力量、勇氣與庇佑。
圖克接過博爾朮遞來的鑲金彎刀,邁步前行,只見刀光一閃,彎刀精準地割斷公牛的喉嚨,滾燙的牛血噴涌而出,注入一個巨大的鑲銀木盆中。
圖克將右手浸入溫熱的牛血中,然後高高舉起,任由粘稠的血液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在狼皮靴上。
他環視帳內每一張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長生天在上!先祖英靈見證!我圖克身為黃金家族的後裔、草原的共主,今日在此立誓!此戰不為苟活,為的是洗刷父汗巴彥隕落宣府城下的血仇!為的是奪回被燕人竊取的豐美草場!為的是讓我們的子孫不再忍受白災的饑寒!」
「此去南下,破關斬將,直搗燕京!所得財帛奴隸,按功均分!凡我帳下兒郎,皆需勇往直前,畏縮後退者,天地共誅!」
「歃血!」
各部頭人爭先恐後地將手臂浸入血盆,高舉血淋淋的手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圖克滿意地看著眾人,雄渾的嗓音傳遍四周。
「全軍聽令,即刻開拔!」
他一聲令下,韃靼五萬大軍猶如洪流一般朝南方席捲而去。
大軍沿著克魯倫河乾涸寬闊的故道向東南方向疾行,旋即轉向正南,緊貼著浩瀚戈壁的東部邊緣行進,於三月二十二日抵達陰山北麓的土默川,然後在此休整兩日。
大軍再度啟程之際,天象突變。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凜冽的北風卷著鵝毛般的雪片呼嘯而至,一場罕見的春季暴風雪驟然降臨。
圖克立於風雪之中,仰天大笑道:「長生天助我,此乃破敵吉兆!全軍聽令,目標野狐嶺,風雪無阻!」
韃靼大軍再次化作沉默的洪流,一頭扎進茫茫風雪之中。
他們沿著陰山南麓急速東進,避開主要的河谷通道,專挑山間隱秘的小徑。
別勒古率領的前鋒如同雪地里的鬼魅,利用暴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拔掉燕軍設置在燕山北麓的幾個外圍警戒哨卡,沒有讓一絲警報傳出。
經過一天一夜在暴風雪中的強行軍,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圖克的大軍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魔神,悄然抵達宣府西北面。
前方,便是野狐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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