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572【晴天霹靂】(2/2)
阿爾斯楞渾身浴血,奪過一支火把衝到城頭女牆邊,用盡全身力氣向關外的無邊黑暗奮力揮舞!
「城門已開!勇士們,殺!」
圖克的咆哮聲震徹山谷,早已蓄勢待發的三萬五千韃靼鐵騎,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鐵蹄踏碎大地,沉悶的轟鳴聲匯聚成死亡的浪潮,以無可阻擋之勢,順著洞開的城門和瓮城缺口,洶湧澎湃地衝進這座號稱「鐵壁鎖鑰」的京畿北門!
翌日,京城西苑。
含光殿內,天子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動,遮擋住他眼底翻湧的不滿。
階下,禮部尚書鄭元引經據典抑揚頓挫,卻字字如針,直刺遠在遼東的欽差大臣薛淮。
「————陛下,薛左僉在遼東所為實乃有干天和!其縱容邊軍以腐屍污染水源在先,散播瘟疫戕害牲畜在後,更兼詭詐離間,挑唆蠻族自相殘殺,其手段之陰毒酷烈堪比前朝酷吏!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豈是煌煌仁德聖朝所應為?」
鄭元仿佛正義的化身,慷慨激昂道:「《禮記》有云: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我大燕以忠義仁孝立國,以王道服遠。薛淮為一己之功名,行此鬼蜮伎倆,壞我天朝仁德之名,損我聖主懷柔之威!長此以往,四夷豈不視我大燕如虎狼?邊釁永無寧日矣!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召薛淮回京問罪,並昭告天下嚴斥其非,以正視聽,以彰天德!」
鄭元話音未落,幾位年邁的文官立刻出列附議,引經據典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一時間「有傷天和」、「敗壞國體」、「非仁者所為」的斥責之聲充斥大殿。
文官隊列前列,首輔寧珩之眼帘低垂仿佛入定,左都御史蔡璋眉頭緊鎖,目光幾次掃過御座,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魏國公謝璟肅立武勛之首,蒼老的面容上古井無波。
天子端坐不動,目光掃過那幾位群情激憤的官員,又掠過沉默的重臣,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隱隱的不安在他心頭縈繞。
他知道薛淮的手段確屬酷烈,然而遼東局勢艱難,若無薛淮奇謀迭出,以瘟疫廢敵騎,以離間亂其心,如何能在兵力捉襟見肘之下,硬生生遏制住女真與朵顏的洶洶攻勢,為朝廷減輕極大的壓力?
這些迂腐道學只知空談仁義道德,可曾親見邊關將士浴血,可曾體會國門危殆之切膚之痛?
「鄭卿所奏,朕已聞之。
天子端起茶盞,開口打斷殿內愈發高漲的聲浪,不疾不徐道:「薛淮行事雖有急切之處,然其一心為國,所為皆朕授意,旨在解遼東倒懸之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至於是否有傷天和,待其遼東事了回朝自辯,朕自有明斷。」
鄭元卻不肯罷休,梗著脖子高聲道:「陛下,此等酷毒之計非明君所當為!陛下切不可為薛淮所惑,玷污聖德啊!史筆如刀——
—」
便在此時,一道急促惶然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啟稟陛下,薊鎮八百里加急軍情!」
殿內氣氛驟然一變,謝璟和寧珩之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去。
只見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先躬身站著,手中捧著一根染血的銅管,面色無比蒼白。
天子命其入殿,然後沉聲問道:「何事?」
張先的身體都在發抖,帶著哭腔顫聲道:「陛下!古北口————古北口失守了!韃靼小王子圖克親率數萬鐵騎突襲,得內應開城,關城半日即破!賊寇已破關南下,先鋒精騎直逼密雲,京城危殆啊!!!」
「哐當!」
天子手中的茶盞失手墜落在御階之上,頃刻間摔得粉碎,如同此刻滿朝文武炸裂開來的心神。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鄭元那張剛剛還因激憤而漲紅的臉,瞬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如同金紙。
他張著嘴,那些義正辭嚴彈劾薛淮的話語,此刻像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先前氣勢洶洶彈劾薛淮的官員們,此刻盡皆呆若木雞,眼神里充滿茫然和巨大的恐懼,仿佛被這道晴天霹靂抽走了魂魄。
兵部尚書侯進猛地搶步上前,一把奪過張先手中染血的銅管,顫抖著抽出裡面的急報,只掃了一眼便如遭雷擊,嘶聲喊道:「陛下!古北口真的丟了!守關副將趙懷禮叛國投敵!」
滿殿文武盡失聲。
天子的雙眼仿佛失去了焦點。
此時此刻,謝璟一步踏出,這位歷經三朝的武勛之首鬚髮皆顫,蒼老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響徹死寂的大殿。
「陛下,當務之急是即刻關閉京師九門,飛檄天下兵馬勤王!」
「拱衛京畿之責,老臣願以殘軀擔之!」
(今日三更,11—1,還欠10~另注,佯攻宣府然後奇襲古北口,繼而直逼京畿燒殺劫掠,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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