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566【織網】(1/2)
霍安和王培公並非畏敵怯戰之輩,論帶兵之道更不知比薛淮強出多少,他們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或者說根本不曾朝這個方向去想,完全是因為戎馬半生養成的慣性思維。
大燕立國百三十年,只有太宗朝具備主動攻略草原的實力,後續歷任帝王都只能採取防禦守勢。
及至今上登基即位,大燕已經徹底失去深入草原掃蕩異族的能力,太和七年宣大大捷也是因為韃靼巴彥可汗盲目自信,被謝璟和秦萬里抓到機會關門打狗。
一般而言,燕軍在境內都很難堵住前來襲擾的異族騎兵,更不必說在地勢平坦一覽無遺的草原上。
塞北各族的優勢不光在於騎兵的數量,還有優良戰馬的加成,絕大多數時候他們在野外遭遇燕軍都能占據優勢,即便局勢不妙也能憑藉高機動性脫身。
基於對薛淮的認可,霍安沒有倉促反駁,而是誠懇地說道:「還請大人明示。」
薛淮神態平和,不急不緩道:「二位都是知兵之人,當知朵顏三衛原本已經軍心動搖,而今不過是被阿爾斯楞強逼著出兵,再加上圖克在宣府那邊搞出很大的聲勢,脫魯等頭人唯恐被韃靼人秋後算帳,所以才為虎作倀。只要我軍能夠吃掉阿爾斯楞麾下的騎兵,哪怕只是想辦法贏一場,朵顏三衛就有理由按兵不動,遼西局勢便可迎刃而解。」
王培公點頭贊同,霍安則問道:「不知大人有何妙策?」
「談論對策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分析一下阿爾斯楞西進的緣由」」
薛淮話音一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抹飄忽的念頭,只是這念頭轉瞬即逝,再想細究卻已杳無蹤跡。
另外兩人仍舊在洗耳恭聽,薛淮見狀便只好壓下心中的雜音,繼續說道:「眼下女真董山在東翼虛張聲勢,阿爾斯楞則坐鎮遼西,二者遙相呼應,無非是想給遼東施加足夠的壓力,從而迫使遼東向朝廷求援。只要我們這樣做,朝廷勢必會陷入兩難境地,宣府那邊不容有失,遼東同樣如此,而朝廷的兵力和物資是有限的,所以這肯定是圖克整體布局的關鍵一環。」
霍安和王培公深以為然,這正是他們憂慮的根源。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我們便能洞悉阿爾斯楞的心理。」
薛淮越說越順暢,愈發篤定道:「阿爾斯楞若想完成圖克交代的任務,他必須在遼東取得一定的戰果,如果只是襲擾我軍的運糧隊伍和壓制我軍的游騎,顯然沒有太大的意義。」
王培公接話道:「所以當我軍露出破綻,阿爾斯楞就沒有錯過的理由。」
薛淮點頭道:「正是如此,他只有想辦法吃掉我軍的有生力量,我們才會被迫向朝廷求援。」
霍安和王培公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大人所言發人深省,末將佩服。
霍安眼中精光閃爍,繼而道:「只是阿爾斯楞乃圖克摩下大將,並非平庸之輩,不知要如何誘其入彀?若其察覺我軍有圍殲意圖,必不會硬撼,我軍恐難在開闊地帶追上並圍殲敵軍。」
王培公亦道:「霍帥所言極是。」
薛淮抬手指向輿圖上的一處,道:「薛某認為此處或可設伏。」
王培公眉頭緊鎖,審視那片區域。
他對薛淮既敬佩又感激,先前揚泰船號運往牛頭寨港的軍資極大地緩解了他摩下將士們的窘境,這份恩情難以為報,必然會銘記於心。
但是這不代表他就要放棄自己的主見,從此淪為薛淮的應聲蟲,尤其是在關係到邊關安危的大事上。
他思忖片刻,誠懇地說道:「大人,沙河灘確為遼西走廊一處要衝,只是此地平坦開闊,河灘邊緣雖有灌木蘆葦,卻無險峻山嶺可資依託,極利騎兵馳騁,若要在此設伏,未將以為風險不小。韃靼人作戰慣用三馬輪換之法,馬力持久遠超我軍。若伏擊不成,其主力可輕易脫身,而我軍步騎混雜,機動不及,反會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未必。」
薛淮尚未開口,霍安便已接過話頭。
這位走遍宣府、大同和遼東,一輩子都在和塞北異族抗衡廝殺的主帥沉穩地說道:「沙河主道雖寬緩,但因歷年洪水沖刷,形成數道深淺不一淤泥沉積的河漢。眼下非豐水季,河面不寬,河灘多年淤積的爛泥深可沒膝。此地看似騎兵可涉渡之處甚多,實則暗藏陷阱。若我軍能巧妙引導,甚至稍加修飾,令其看似更易通行,實則————」
他頓了一頓,看向王培公說道:「若能將韃靼精騎誘入或逼入此等河漢爛泥地,任他再好的戰馬,一旦陷入,速度頓失,機動全無,便成了活靶子!」
王培公自不會懷疑霍安對遼東地利的熟稔程度,當即便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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