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703【燕雀】(2/2)
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知道這件事變得愈發棘手。
他們雖然沒有和薛淮直接打過交道,卻聽過對方無數事跡,深知那位簡在帝心的年輕高官不能惹,而這便是桑承澤最大的底氣,是他敢於在這個場合拔出匕首的底氣。
桑承業悶聲道:「老三,薛大人怎會插手我們桑家的家事,難道你想讓天下人看我們漕幫的笑話?」
「二哥莫要誤會,我肯定不會向薛大人訴苦,只不過————」
桑承澤看著心思陰險的老二,微笑道:「薛大人說過,我是他的開山大弟子,這幾年我不曾辱沒他的清名,他對我的事情很上心。你們應該清楚,家師素來愛憎分明,我可以保證不吐露一個字,但是漕幫內部的變動肯定逃不過家師的雙眼,屆時他老人家會做出怎樣的應對,那便不是我身為弟子能夠置喙的事情。」
「你」」
桑承業惱怒不已。
其實桑承澤拔出匕首的時候,他表面震怒內心則十分驚喜,這小子若是恣意妄為,父親必然不會輕饒。
誰知他不僅沒有衝動,反而厚顏無恥地搬出薛淮這尊大佛。
漕督趙文泰如今和薛淮互為奧援,漕軍總兵伍長齡更是和薛淮好得穿一條褲子,這兩人可都是能夠決定漕幫安危的實權人物,如果薛淮真要對漕幫出手,只怕桑世昌也沒有能力反抗。
桑世昌望著幼子從容的姿態,心裡忽然泛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指地問道:「澤兒,你今日去找趙總督是和薛大人有關?」
桑承澤對此並不意外。
他的父親執掌漕幫二十餘年,不知和多少達官貴人打過交道,若是連這一層都看不出來,他也無法坐穩漕幫幫主的寶座。
「父親明見。」
桑承澤不再賣關子,順帶十分自然地拽了一句文:「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勞。如今朝中暗流涌動,寧黨與清流必有一戰,家師貴為清流中堅,又在籌謀開海大計,不知會有多少人盯著他。若要開海,漕海新政便是重中之重,而趙部堂雖出身寧黨,在開海這件事上未必會盲目追隨京中那些人。」
「我想幫老師分憂,但是京城隔得太遠,也輪不到我一個草莽匹夫去插手,所以我將那一成乾股送給趙部堂,為的就是堅定他的心思,以免老師腹背受敵。」
聽完幼子這番陳述,桑世昌心中波瀾起伏。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桑承澤有意為之,拉攏趙文泰,幫薛淮穩住江南基業,同時試探自家父兄的態度,可謂一箭三雕。
由是觀之,桑承澤這幾年在揚州的磨礪效果非凡,對於大局和人心的把握已經強過他的兩位兄長。
桑承德和桑承業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此刻也都明白過來。
老三擺明是在戲耍他們。
如今局勢僵在這裡無法推進,桑承澤抬出薛淮,他們無法強硬逼迫,可若就這般偃旗息鼓,二人又不甘心。
若是再給桑承澤幾年,只怕他會將他們遠遠甩在身後,那時說不定連漕幫幫主之位都會被他收入囊中。
桑承德不復之前的沉穩泰然,他轉頭看向桑世昌,心思不言自明。
桑承澤則把玩著匕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澤兒。」
桑世昌思忖片刻之後,淡淡道:「你方才說你的兩位兄長似有妨礙之舉,為父相信他們不會這樣做,其中肯定存在誤會。當初為父說過,揚州分舵交給你,另外會給你提供一些本錢,讓你能把海運這一塊弄起來,這些便是你的基業,為父不會食言。揚州分舵和海運仍舊歸你管,但是像今日這樣的事情不能有第二次,往後再遇到類似的狀況,你必須取得總舵的同意方能行動。」
簡而言之,他退了一步,不再逼著桑承澤交出產業,卻給他上了一道緊箍咒。
桑承德和桑承業仍不滿意,但他們也知道這是當下最好的結果。
往後再徐徐圖之便是。
桑承澤又怎會不知他們的盤算?
其實他能理解父親的苦衷,畢竟他這個老三醒悟得比較晚,先前一直是兩位兄長幫襯父親,他們確實立下了不少功勞,也各自擁有一股強大的實力。
為了保證漕幫內部的穩定,父親只能偏向他們。
然而————
他們並不明白,桑承澤從未想過要和他們爭奪漕幫這點家底。
自從當年跟著薛淮親眼見識過千帆出海的盛況,桑承澤的理想便從率領漕幫走出一條新的活路,升級為在煌煌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大名。
「父親,大哥,二哥。」
桑承澤抬眼掃過三人,冷靜又堅定地說道:「對於漕幫而言,當下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